“薄荷?”她哑着声音开口。
宋斯珩见她不再那般抗拒,便将她缓缓扶起身,取了一旁放置的汤勺,一口接一口喂给她。
“不错,是付欢给的方子,我已经试过它确实可治瘴气,已交由城主发放城中百姓。”
“是他?”
她怔了神,那日琳琅阁中匆匆一面的孱弱男子,竟不知他有这般医术。
宋斯珩自茶几上拿了颗色泽饱满的果脯喂入她口中,勾起唇角看着她粉腮鼓鼓的,煞是可爱。
他懒散道:“我也未曾料到,那日风大寒凉,他披着狐裘前来,只道是为报恩而来,愿以命为押。”
此番骨气,若因为孱弱皮囊所累,此生困囿于家府后院中不得抱负,倒是辜负了他的才学。
她不疾不徐咽下果脯:“封他太医院正五品院使如何?”
宋斯珩心有神至地与她对视,“此番有功,当再另赐山珍药材予他。”
嘴边一顿,他撇开眼睛继而道:“若等林礼初赶到,槿江城也可以收拾收拾亡城了。”
孟乐浠唇角下抿忍着笑意,他话里话外的不满都恨不得摆在明面上了。
耍起小心眼时,他倒像此前的宋小狗了。
笑意刚挂起唇角尚未来得及升腾,倏尔间她嘴角僵住,屈起指节紧紧攥住衾被一角。
孟乐浠神色骤变,垂下眼睛略有些难受地弓起身子,一股沸腾的热意带着灼烧感翻涌在体内,喉中蔓延腥味充斥鼻腔。
宋斯珩眼瞳一颤,抚着她微微弯下的身子,嗓音略显焦灼:“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松了衾被攥住他的手,大力到指骨泛白,抬眸潮湿着眸子看向他。
“噗”的一声,眼前喷洒暗红血色。
大口的血从喉中涌出,血珠沁染到她饱满的唇珠,似被碾碎的花瓣。
她猝然间失了力气,跌坐着倚靠在宋斯珩怀中。
温热的血溅落在他的袖子上,隔着薄衫像是滚烫的热水般触痛到他,殷红的血刺痛的他漆黑瞳孔颤缩。
他大力地拥住孟乐浠,声线不稳着慌张扬声道:“羡遥!传医者!”
意识朦胧中她耳尖轻动,听见仓促的脚步声涌到她的身侧。
大夫铺了层轻薄的巾帕在她皓腕上,合上眼睛沉心静气地探她的脉象。
屋中一片寂静,充斥着血腥味,夹杂着薄荷的清甜。
宋斯珩沉下眸子紧紧盯着怀中的女子。
同样的药方,他以身试过当无大碍,为何会惹得她不适。
白蔹将她唇畔染上的血迹仔细擦拭掉,凝声问:“大夫如何?”
大夫松了她的脉,松下一口气般睁开眼,将巾帕收起,叠入袖中。
“她将这些时日积蓄在肺部的瘀血排出,已是毒气散尽,身子大好。”
待大夫走后三人缓了神色,这几日一番接一番地折腾下来,但凡是个风吹草动也让人像弓箭上紧绷的弦。
羡遥沧桑的不行,潦草的墨发随意扎着,原本整洁的下颌长着青色胡茬,眼下乌青。
颓丧得紧。
白蔹将茶盏拿来与她漱口。
“娘娘,鹿衔和翊惟不见了。”
口中的血气散尽,孟乐浠抬眸恍然,这事他们如今仍不知晓,还是不说为好。
她淡声道:“鹿衔体质特殊,槿江城瘴气肆起那夜,我便让她先行回王城通禀了。”
至于翊惟……
她茫然掀起眼皮:“翊惟不在吗?”
兀然间她心头一颤,愈发不安地扑簌着乌黑卷翘的睫羽。
白蔹意识到不对,沉下声音道:“他已整三日未归。”
她指尖一抖,呼吸艰涩。
昏迷堕入走马灯冗长的一梦前,她似乎听见耳边翊惟的喃喃低语,难不成并非是恍惚错觉。
“他要去杀了般若轩主。”孟乐浠声线不稳。
一去几日未归,般若轩主行事诡谲毒辣,敌在明我在暗,自发寻到他的地界上想来占不到分毫便宜。
窗外姣好的阳光丝毫照不到她的身上,硕大的阴冷笼罩在她的身上,她冷涩地暗自咬紧了牙。
倘若翊惟失踪,真的会像她曾在梦貘幻境中所看到的一般结局,那岂不是说明……
般若轩主就是幕后之人。
从始至终,那幻境中的黑影最终目的皆在于杀了宋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