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梦貘入梦,第一次以巫蛊之术设局,让他死于自己挚爱女子手中,第二次更是让他死于万箭穿心的绝境困局。
不论是翊惟,抑或后来的羡遥、鹿衔、白蔹和玄清,都是给他们的警示。
他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身边的人消失,厄运缠身,直至支离破碎,孑然而死。
这倒也解释得通,为何般若轩主大肆宣扬琳琅阁拍卖,再设计瘴气使槿江城被封。
他想让这死城,皆为宋斯珩陪葬。
可不曾料想横空冒出了付欢,变数一出改了他的棋局,那落入他手中的翊惟定是凶多吉少。
羡遥冷声道:“就算掘地三尺,也饶不了这作恶多端的般若轩主。”
倏尔间一支箭矢破窗横贯而来。
锋锐箭尖映着寒光,裹挟冷厉风霜入木三分,带着纸条直直钉在屋中木柱。
“是锦衣暗卫搜来的消息。”
羡遥将纸条扯下,递到宋斯珩手中。
他指节屈起,将宫中秘制的宣纸打开,上面满是青墨笔迹。
“曾有百姓在三日前的夜里见过他,蓝眸诡谲乖戾,眼中落血,于城中仓促一面便不知所踪。”
白蔹叹口气:“他定是用了颇多巫蛊之术探寻般若轩主踪迹,反噬己身了。”
心绪纷乱,宣纸在宋斯珩手中被揉皱成团,屋内沉寂。
半晌后他道:“羡遥,调动锦衣暗卫和东厂侦查使,无论如何尽快救回翊惟,若遇般若轩主,可就地斩杀。”
孟乐浠稳下心神,垂下羽睫。
翊惟等不起了。
她凝神细细回想梦貘幻境,那日见到的他是在一间牢房之中。
王城律令中,任何人不得私设暗牢,而翊惟那日显然不在公家的牢狱之中。
那处逼仄阴晦,脚下是潮湿的破叟茅草堆,分明是私囚可用刑的刑具却是皇家所有,包揽了无数极刑的器具。
私设暗牢之人,有通天本事能搜来这些腌臜物什,是般若轩主无疑。
而槿江城内能提供出这么一个地方的便是……
她猝然抬眸,清朗道:“在琳琅阁。”
诚然琳琅阁在天下尽有美誉,来往过客中多有权贵,可是在看似繁华的表象迷惑中却忘了一件事。
它本质与漠市赌坊、无常斋擂台拍卖并无区别。
那日在琳琅阁若不是出言无意间救下付欢,他指不定被双刀杀手押入的就是私囚。
萧条的巷子来往之人寥寥,于昔日辉煌的阁宇前,孟乐浠推开它厚重的门。
突然眼前闪过刀光剑影,数十位身着黑色劲服的手中持着锐剑自暗中袭来。
宋斯珩一把将孟乐浠护在身后,清冷的眸中寒意骤现,径直往深处走去。
“死侍一个不留。”他冷声。
锦衣暗卫瞬息间现身,随着羡遥一并将他们缠身绞杀。
昏暗走廊中她点燃火折子,循着死侍的脚印一路寻去,蹊跷地看见被锁起的一扇铁门。
铁门因为潮湿而边角生锈,可落下的锁却干净的不落一丝灰尘,想来常被打开。
宋斯珩将它一剑斩落。
“啪”的一声铁锁坠地,孟乐浠推开铁门向里望去。
原来这是一处通往地下的暗门。
潮湿的苔藓混着浓重血腥味扑鼻而来,孟乐浠怦然间乱了心跳,每一下都重重敲打着像落在她耳边的鼓声。
热意蒸腾,惹得她红了眼眶。
她提起裙裾,慌乱着步子拾级而下,几次差点软了脚,被宋斯珩稳稳扶住。
此处竟与她的梦境重叠得一般无二。
不远处燃起的火星,堆叠潮湿的茅草,被血沁得生锈的刑具,暗处的鼠虫苔藓,艳丽似血珠般的毒蘑菇……
她指尖无力松开裙裾,跌跌撞撞朝着记忆中的那处牢房跑去。
“呼……”
不是这间……也不是在此处……
孟乐浠紊乱着喘息,猝然间止步在一间私牢前,瞳孔颤缩,晶莹的泪珠止不住地落下。
她脚下趔趄,扑至干涩的草垛上,无力跌坐在铁链锁铐之下,指尖颤栗地抚着被血浸染的木架。
这里,是曾锁着翊惟的地方。
他的血红透了木枷与铁链,丢弃在身旁的是沾了血的诸多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