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为了寻得解药让自己被巫术反噬的傻子,最后在百姓眼中落得个“诡谲乖戾”的偏见骂名。
孟乐浠松开手,车辇上的帘子垂下隔绝掉外面的青砖月瓦,充盈的薄荷味不一会儿便随着颠簸消失殆尽。
“娘娘,前面就要转乘船帆过槿江河了。”轿辇落定,白蔹掀开帘幕道。
此前连夜来得匆忙,倒也未曾好好观赏一二。
清凉的江风将珠帘吹拂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清脆的声音。
孟乐浠提起裙裾下了轿,江风扑面卷翘起她的发尾,白驹原地踢踏着马蹄昂头打了个喷嚏。
“槿江连通着芊堇城的海上贸易,成日来往的有颇多商船,不过马上就要入夜了,江流湍急,小心为好。”
宋斯珩率先掀袍踏跺而上,他伸手牵住她未曾受伤的柔荑掌心稍一用力,将她拉上了码头。
天际清透澄蓝,带着凉意的风灌入她的衣衫,将她层叠的裙裾吹起荡开的像朵被偏爱的花,吹散了她胸口积郁的闷气。
她抬手将吹散的碎发挽至耳后,走到船头将手撑在围栏上。
垂下羽睫,凝神间万物风起,拍打在船底的浪花此起彼伏,裹挟着粗糙的石砾。
它像散落的珍珠,被涛浪拍打到船上,沾湿了一小块她垂下的薄纱。
倏尔间肩上一重,一件薄绒披风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斯珩懒散地倚靠在她的身侧,半眯起眼睛仰头望着湛蓝的天。
他尾音上挑,带着些好奇:“栀栀向往天上的飞鸟吗?无拘无束的。”
头顶是一排在盘旋的银鸥,扑簌着尖翅羽翼,轻快地颤动空气。
孟乐浠侧过头,趴在胳膊上抬眸去瞧他,清亮的眸子静悄悄的。
半晌后轻启朱唇,凝着他道:“青山中最苍梧的一棵栀子树。”
漂亮,又扎根沃土。
宋斯珩挑了下眉,抬手抚过她毛茸茸的发顶,将那被风吹竖起的碎发压下。
他带着戏谑淡笑:“这么有志气?那我就安生做个金丝雀,笼中鸟好了。”
她嗤笑一声直起身子拍开他的手:“吃软饭啊?想得倒美。”
他掌中落了空,清凉江风滑过指缝。
猝然间头顶船舱传来声音,白蔹冲着前方挥了挥手,扬起眉眼。
“娘娘快看!是玄清他们来了!”
孟乐浠顺着她指尖望去,果真瞧见了一艘浩浩荡荡扬帆而来的楼船。
巨大的船帆悬挂着红绸,迎风招展卷舒着帆布,船上的人看起来有三百余人,其中不少面熟的宫廷御医,也有以白纱覆面的女医。
她踮起脚望去,不由也挥了下手。
下一瞬船骤然间震荡,孟乐浠脚下趔趄连忙抓紧了栏杆,宋斯珩扶稳她,沉下眸子望向驾驶舱中的羡遥。
羡遥冷着脸带着肃杀的锋锐,将船猝然转了方向,加快了轮船速度。
荡起的浪花拍上船板,将闪躲不及的二人鞋袜打湿,随即是喧嚣乍起的机械发动声。
宋斯珩敏锐地往海上寻过去。
他们此时处于一片暗礁的中心,夜色四起周边蒙上了层阴冷厚重的雾气,大雾茫茫的再分辨不清玄清他们的位置。
只依稀瞧得见他们在远处点燃了灯笼,透过雾红扑扑的一团。
他将孟乐浠紧牵住:“这大雾来得蹊跷,又正是在暗礁的位置,恐怕有诈。”
孟乐浠垂眸扫视了一圈,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捕鱼的叉子,带着鱼腥味的铁锈沾到她手上。
她看了眼羡遥的神色,沉声道:“应该是有人来了。”
话音稍落,船底豁然一沉,板面上晃晃荡荡起来,一双双泡到手骨发白泛起褶皱的手攀到了船板。
下一瞬便撑着船板翻越围栏直冲而来,软剑出鞘在雾蒙中闪过银光。
“躲起来!”
宋斯珩护着将她藏到半人高的空鱼篓中,随手拾起了一根棍子便掩护在了她面前。
透过竹条所编织的鱼篓缝隙中,白蔹正持着剑紧紧护在楼上,庇护下羡遥正掌舵避开暗礁尽快与玄清的船只会合。
“啪”的一声木棍落地,宋斯珩手中仅剩了半截之长。
黑影见势更加激烈地缠斗而来,杀意熏红了瞳孔。
兀然间两道人影从海上冒出加入了其中,以双刀挡开了数个黑影的缠攻之势。
是朽眠的两位双刀杀手。
其中一个头也不回扬声道:“主子命吾等将二位护送回王城。”
孟乐浠心下松了口气,亏得朽眠有些良心,暗自加了人手。
随后一步跟船的锦衣暗卫赶到,两方势力打得难舍难分,见血者皆有,她在笼中握着鱼叉的手紧了又松,艰难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