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无存。
孟乐浠呜咽的喉咙艰涩,透着朦胧不清的泪,她纤细孱弱的手伸出,似是妄图握住一阵虚妄的穿堂风。
“翊惟,我来晚了……”
木刺不慎刺入了她柔嫩的手心,她浑然不觉痛般越发用力地攥紧那木架。
殷红的血珠自手心落下,与他沉淀暗红的血混为一体。
她眼中充斥着浓郁的恨意,晕染了她猩红的眼尾,像滟城里危险的蔷薇。
她一丝嗤笑溢出唇畔。
以手心的血立誓,此仇必报。
第38章迷雾失踪
客栈屋内,窗子被推开,大片暖洋洋的光透过榕树枝梢落在室内,倒映下静坐在窗前的两道纤长身影。
宋斯珩单手握住眼前女子柔软的手背,将她血淋淋的掌心摊开在面前。
娇嫩细腻的手心嵌入了诸多细小的木刺,粗糙的刺带出一颗颗血珠顺着掌纹蜿蜒滚落,她却像浑然感觉不到痛一般。
孟乐浠平静着眸子扭过头去看窗外的榕树,它经过那场暴雨早已被摧折,身上的青绿树叶寥寥,枝条破败。
所以天晴了又如何呢?不过是暴露在阳光下,更显狼狈罢了。
如果当初再坚决一些就好了。
或许早在滟城时,就应该冷下脸对翊惟说更多重话,再不济就斥骂他,捶打他,或者将漠市无常斋的锁链再捆在他手腕上羞辱他。
让他凝着那双蓝瞳凶狠地恨她,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昼思夜想着逃离她。
想起他龇牙咧嘴的狼崽子模样,她忍不住唇畔溢出一声轻笑,望着窗外的眸中一片晦暗,瞳孔像深邃千里的一汪深海。
是阳光照不进的地方。
这样推开他的话,他便不会死了吧。
他可能已经浪荡在人间的某个角落,寻了一位温婉善良的女子相伴,恣意青山或小镇烟火,总归也落不得如此下场。
“在笑什么?”宋斯珩头也不抬地道。
他正聚精会神地趴近她的掌心,拿着细窄的尖头镊子将木刺根根拔除,眉头紧蹙成了川字。
阳光均匀洒在他的面孔,他低垂的纤长鸦睫落了一层淡淡的光斑,漆黑似黑曜石般的眸子像在心疼自己碎了裂痕的珍宝。
她麻木到失去痛感的心口豁然间像被揉了一下,驱散了脑中晦暗纷乱的思绪。
“没什么,发呆罢了。”她淡声道。
手上的伤口被轻柔敷上药膏,以白绸裹了四五圈,像个肿起来的粽子。
她举到面前无奈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宋斯珩尤嫌不够地将她手捞了过去,摸索了半天垂头系了一个蝴蝶结,方才满意松手,“这样恢复快些。”
孟乐浠无语凝噎,终于知道宋允琂系的蝴蝶结歪歪扭扭是师从何人了。
倏尔间门口传来敲门声,羡遥和白蔹推门而入。
羡遥休憩后精神好了许多,萦绕他眼下的乌青褪去,似被扫清了灰尘一般又回到了此前清俊的模样。
他掏出一张图纸,展开后上面赫然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菩提样式。
他沉声道:“般若轩的死侍手腕皆绘制了此菩提花,四周叶片小而密,别名帝王花。”
宋斯珩端详着花,眼中讽意。
又是般若禅道又是菩提花开,他倒真拿自己当神佛了,该称他邪教鼻祖才是。
白蔹将手中的多份画押供状摊开于桌案上。
“琳琅阁内的一众小厮和舞女皆被收押,经过核实,他们确实不知琳琅阁的阁主便是般若轩主,每月的银钱都是由死侍乔装发放的。”
如今的琳琅阁也只是他抽身丢下的一枚弃子,无甚用处了。
可哪怕是个空壳子,单是它的存在,也足以日日提醒她此中仇恨。
孟乐浠指节微屈,白绸下的掌心隐隐作痛,“接管琳琅阁,随后就启程回王城吧。”
她额角胀痛着跳跃。
……
照夜玉狮子被赎了回来,它似乎也晓得自己做了番贡献,看见孟乐浠就高高昂起了头,睥睨着洋洋自得甩着马尾。
她上前抚摸它柔顺的毛发,雪白的身子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槿江城的街巷中弥漫着薄荷气息,也冒出来了三三两两的孩童红扑扑着脸跑来跑去,小辫子上缀了许多薄荷叶片当样式。
瘴气就像那场暴雨。
来得时候携狂风暴雨的摧折末日之势,散尽之后却只有满城的薄荷香证明它的存在,半月瓦依旧夜夜如萤火烂漫。
万民皆知的这场屠戮中,被献祭的只有翊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