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付欢的力量顿时松懈下来,他浑身早已没了力气,强撑着与她恭敬行了一礼。
他喉结滚动却难以出声,清透的眸中止不住地羞愧。
孟乐浠抬手止住了他,颔首道:“且先去休息吧。”
付欢垂丧点了下头,缓步随着侍女离去。
一盏茶的工夫,朽眠便将描金珐琅盒取了过来,指尖轻叩,盒子被打开。
檀香清幽溢出。
孟乐浠端详无差后将它阖起,淡淡询问开口:“般若轩主刚刚可曾来过?”
可朽眠显然是不知,她耸了耸肩不慎扯痛了带伤的肩胛骨,痛得额角布了层冷汗。
“我都未曾见过他本人,这次只是做的一锤子买卖生意,自是不知他的去向。”
孟乐浠移开了视线,木窗外的天色已然逐渐暗淡下来,不远处的一团黑云逐渐吞噬掉落日余晖,显得逼仄阴霾。
她收起珐琅盒,眸色清洌:“既如此时候不早,来日再会。”
……
踏出亮如白昼的琳琅阁,眨眼间二人如同迈入了一团黑蒙蒙的雾气中,彻底被黑夜吞噬。
琳琅阁顶楼的观景檐下,伫立着一个清瘦的男人。
玄色的道袍上暗纹罂粟,修长的指骨捻着一串佛珠。
倏尔间身后映出一道人影:“主子,皆已就绪。”
捻着圆润珠子的手顿住,最后一抹皎洁月色也被黑云所噬。
他垂眸冷眼看着越走越远隐匿乌巷中的二人,薄唇抿起笑意。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第33章蝴蝶与鱼
入夜,槿江城的街巷中挂起灯笼,月光洒在随处可见的半月瓦片上,似是流萤嬉闹于青瓦上一般,恍若不坠星光落入家家户户。
勾栏酒肆的古琴弹曲声悠扬,稚童在小溪流水边嬉闹,白嫩的小脸在灯火映照下红扑扑的格外喜人。
照夜玉狮子拉着身后的华贵轿辇穿行在街巷中。
晃晃悠悠中晚风吹拂起车帘,挂满琳琅珠翠的垂帘碰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巷中灯火阑珊,轿辇内的女子微微怔神。
“怎么了?自从离了琳琅阁你便心神不宁的。”宋斯珩握住她的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将她裹入其中。
她使了几分力道攥住他的指骨,杏眼蹙着几分不安:“直接回王城吧,不回客栈了。”
宋斯珩抬眸看了眼已经昏沉的夜色,连夜回城许会不太安全,舟车劳顿。
却仍是将身侧的蜀锦狐绒毯抖开,披在她的身上包得严严实实,揽入怀中。
他边掖着绒毯的角,边扬声:“羡遥,不必落脚,循着北面返程。”
倏尔间鞭落,马啼一声快了轿辇,为赶在关城门前先行离开。
坚实有力的胸膛下他的心跳怦然似鼓息,温热的体温萦绕在她的身边,孟乐浠松懈下了紧张似弓弦的心绪。
“夜长,委屈夫人颠簸了,睡一觉便快到了。”
他诱哄着轻声细语,指尖屈起,小心地将她面上的轻纱去掉,拆了她发间繁琐的金钗玉簪。
柔顺的乌发落了肩头,她埋首在他胸前平缓了吐息,阖上了双目。
渐渐远离了喧闹的街市,静谧下只闻马蹄哒哒,和她腕间轻晃的铃铛声。
过了不久,意识朦胧间猝然白驹急停,惯性下车轱辘猛地向前滑动寸许。
宋斯珩牢牢抱住怀中之人,待白驹稳稳停下方抬手卷起车帘向外看去。
一排守门士兵将城门紧闭,面上覆着医用掩鼻巾帕,手中持着盾与长矛严阵以待。
白蔹自马车的鞍座上跃下,将腰间令牌取下执于守卫面前。
“奉林少师之令归京,且尚未到关城门的时辰,劳烦放行。”
守卫竟看也不看,当即后退一步以盾挡在身前,退避似洪水猛兽一般。
他肃声道:“城中已发现三起瘴气,依本朝律令封锁城门,严禁流通致使瘴气扩散他城。”
“轰隆!”
乌云携劲风袭来,闪电迅猛地撕破天际狠戾地抽落在地面上。
一阵冰冷彻骨的寒意似随风而至,孟乐浠心头沉沉一跳,闷重的似是悬崖峭壁上的巨石悬了许久,终于坠入深海砸起骇浪。
此时节夏日暑气已尽,初秋赶上最后的一阵热温,正是蚊蚁肆虐泛滥的时候。
王城位北,蚊虫尚且不足以为惧,然而槿江城是为南下,溪流河海居多,气温湿热最易灾虫繁衍。
若被害了毒的蚊蚁叮咬,轻则流感,重则身患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