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的传播性极强,九死难逃一生,历来染上瘴气的地方无一例外,均跑不掉一个下场——
死城。
羡遥自马背上睥睨,眨眼间命剑已出,锋锐的剑柄横在守卫的脖颈。
他冷声道:“你可知这轿中是何人!最后一遍,放行。”
重音下剑锋见血,寸寸紧逼。
守卫倒也不挣扎,满目的疮痍与死寂:“瘴气难防,你怎知自己此时没有染上?为一己之私,置天下于险,末将恕难从命。”
羡遥手中的剑柄紧了又紧,终是难杀良将。
翊惟走上前,抬手将他的剑挡去,不欲与守卫多言。
再抬眼,他极黑的眸已然成了深蓝,隐隐泛着摄人心魄的凛冽波涛,势如破竹地拽着眼前之人溺于这片蔚蓝。
“放行。”
守卫的瞳孔空空荡荡,呆怔得抬手示意欲要打开城门。
“翊惟!停下。”一道女声自轿中响起。
翊惟兀然移开眼睛,乖戾的眸恢复如常,却反噬得他紊乱了呼吸。
暴雨随着巨大轰鸣的厉雷倾泻而落,刹那间将整座城笼入雨幕。
连成线的雨珠将地面砸得泥泞,坑洼不平地堆起水滩。
孟乐浠将身上的狐绒毯褪下,吐出口浊气:“先回客栈,再另寻对策。”
宋斯珩紧了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些,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听夫人的,回客栈。”
……
不过是一刻钟的时辰,再回到街市却冷清的似荒地。
小巷空无一人,慌乱的小摊尚未被推回家便被丢弃在路边,满地狼藉的脚印。
途经的小院与屋舍落锁紧闭,隐隐传出婴孩的啼哭,夹杂着女子压抑的抽泣。
孟乐浠站在敞开的窗门前望了许久,雨珠顺风将她的衣袖沾湿。
方桌前的五人相顾无言,分外压抑。
倏尔间宋斯珩起身,将她面前的窗紧紧掩住,从怀中取出巾帕擦净她的衣袖,将她指缝间的水珠仔细抿去。
他沉声:“在玄清与林礼初赶到前,定要珍重。”
槿江城被封城,便是连一个通风报信之人都不得涉险离开,只能待第二日早晨临城发现异样才能层层通禀上书王城。
届时以玄清与林礼初的能力,搏一把应是能寻到世间可破此疾的药医。
最大的变数就在于……时间是否等人。
白蔹垂眸以茶水蘸湿食指,在桌面上沉思着写下“琳琅”二字。
她眸中染上光亮:“琳琅阁不是存了诸多奇珍异宝吗?指不定有些许奇药可用。”
闻言鹿衔一拍桌案:“对啊!那般若轩不是号称世间所求之物无奇不有吗?”
翊惟和羡遥对视一眼,便要夺门而出去。
“咔!”的一声,门闩落下。
孟乐浠倚靠在门前,红唇轻启:“若是这场疫病就是般若轩主掀起的呢?”
鹿衔瞪圆了眼睛,没忍住抽气一声,顿时后背有种被算计的阴冷感,令她不寒而栗。
迎着目光,孟乐浠站到方桌前,食指同样蘸取白蔹面前的茶水,于桌面上落画。
一条鱼,和一只振翅的蝴蝶。
她指腹落在鱼尾:“这鱼,便是芊堇城,海贸昌盛富庶,为我朝命脉。”
顺着粗粝的桌面,她指尖滑向蝴蝶的翅膀。
“这蝴蝶,为槿江城。看似美丽简单,却唯独忘了一点,她若扇动翅膀,亦可卷起千里外毁天灭地性的狂风骤雨。”
“槿江城,乃是唯一通向芊堇城的地界要塞。”
鹿衔听得云里雾里,盯着那蝴蝶道:“娘娘,蝴蝶的道理听懂了,可疫病在槿江城又与芊堇城何关?”
孟乐浠唇角溢出一丝轻笑,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她问道:“你若是想吃了这条鱼,你会拿着鱼叉潜入海中去捕吗?”
鹿衔不假思索地道:“自然不会,捕鱼自是要去港口撒网。”
孟乐浠欣然点头,食指屈起在蝴蝶身上叩响。
“这里,便是港口。”
若芊堇城受灾,王朝定然会寻遍医者不日通过槿江城抵达,挽救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