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容芷看向沙漏,“这都快子时了!”而且她还穿着寝衣……
话音未落,夜空,满城夜色在脚下铺开。
夜风冷冷吹过面颊,一只手护着她的脸转向温热的胸口,奚容芷鼻尖便尽数都是他身上的霜雪气息,耳边也传来一道稳健的心跳声。
她有些愣了,便是答应了做他妻子,可也此亲密。
她甚至能从额头鼻尖那与他他紧密相贴之处感受到他衣衫下若有若无的紧实体魄,不知脱了衣会是怎样的强壮……
待她回过神时已被带进了一间厢房里,厢房布置得奢靡绯艳,红色纱帘和帷幕随着他们的到来微微晃动。
还没说话,中,“惊雨公子,好久未见了,再来喝上一杯嘛。”
奚容芷蹙了蹙眉,拢着披风,悄声出了内间,从屏风後往外看去。
席间美人嬉笑连连,惊雨一手拢着一袭红衣的红药,另一手勾着一位粉衣女郎,话正是那粉衣女郎说的,手里也端着一杯酒倾身喂过去。
惊雨笑吟吟地一嘴叼过红药手里的葡萄,而後又探头直接喝了那粉衣女郎手里酒,好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
不远处是战战兢兢,埋头啃瓜的崔子烈,他不坐在席间,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窗户边,与席间的靡乱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口子。
奚容芷沉默,微微往後退开,钟离雪站在她身後,擡手搭在她肩上不容许她後退,平淡道:“你或许不知,惊雨从前便与那百花楼的花魁相识,视为红颜知己也不为过。”
奚容芷怎麽会不知,红药曾亲口告诉过她的,惊雨时常来她那儿喝酒。
钟离雪见她无动于衷,声音忽而一冷:“莫非,你乐意自己今後的夫君有一花魁知己……”
奚容芷无奈,转头看他一眼,“我都答应你的条件了,你还带我来看他作甚?”
钟离雪负手而立,“好让你彻底死心,我说过的,他与你并不相适。”
这话说的,好像只有他跟她合适了。
奚容芷瞥他一眼,往厢房的窗户方向走去,方才他带着她就是从这里进来的,“走了。”
不想刚要过去,窗户再一次打开,一袭青衣的霜降从窗口跃了进来,没成想竟跟奚容芷面对面碰上,她一惊之下踩了个脚滑,踢翻了临窗矮榻上的花瓶。
奚容芷伸手就要去接,身後人已快一步接住,但都是练武之人,耳目聪慧,如何瞒得了外间的人。
红药眼一沉,飞快侧身,却见眼前黄衫一闪,崔子烈已经大步冲过去了,“哪里来的宵小……”
话音和步伐都来了急刹,崔子烈瞧着内厢房里的几人,尤其是霜降,瞬间绝望了,“霜降,不是你想的那样……”
霜降不理他,上前一步一把推了屏风,屏风後的姑娘们惊叫着散开,只坐在席间的惊雨依旧喝着酒,屏风将将倒在他身後,一缕金白色发带被风带起又落下。
“惊雨!”霜降怒极,脸若冰霜。
惊雨却笑着侧脸,“阿姐来了,一起喝酒啊。”
他看也不看身後的几人,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口,还招呼那躲在一旁的姑娘们,“姑娘们都过来啊。”
霜降上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酒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喝点花酒啊,我以前便是这样的,阿姐不是都知道麽,大惊小怪作甚?”
“以前是以前,你知不知道你跟阿芷就快要成婚了!”
“阿姐,我就这麽一个爱好了,总不能因为成婚便要连爱好也没有,那也太霸道了些……”
细碎的风声响起,他说着,眼角馀光还是忍不住去看身後,却见那两道身影早已离开,眼眶中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水汽,好似想到日後生活当真有多难过一般。
“你!”霜降气到擡手,崔子烈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焦急道,“打不得打不得……”
霜降恨恨地看着两人,尤其是惊雨,失望大过惊怒,手一甩走了。
回到城主府时夜已深,奚容芷却越想越不对劲,转身见那道墨色身影将要离开,急道:“且慢!”
钟离雪脚步一顿,奚容芷赶忙问:“你是不是对惊雨说了些什麽?”
钟离雪挑眉,缓缓转过身,“怎麽,那麽肯定是我说的?”
那便是他当真说了什麽了,奚容芷道:“他此前虽然也爱喝花酒,但不像今日这般放纵,更何况他已许久未曾出去喝花酒了。”
之前红药与她说过,惊雨虽时常会下山去她那儿喝花酒,但只喝酒解闷,旁的什麽也不做。今夜她也看得分明,红药虽被他搂着,但两人之间却还是有缝隙。
她当时在百花楼沉默不语,只是一时被那靡乱的场景分了心神,如今细细回想,处处都是做戏的成份。
钟离雪道:“许是憋得久了,又他乡遇故人,少年心性难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