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擦了擦汗,陪笑。
章致韫先去酒店换衣服,出来踩着油门一路开到洛普海湾,悬崖边有露天靶场,章小鱼正跟十几个年轻人玩射击。
章致韫有一年必须长时间待在这边,索性给章小鱼找了个学校送进去,方便时时见面。没多久,章小鱼便结识了一群朋友,章致韫让人一个个排查,确定没有危险後极少阻拦。
章致韫把车停在不远处,有人看到,拍了拍章小鱼,章小鱼只转头看了看,回头继续射枪。
章致蕴带着墨镜坐在车里看章小鱼在人群中稍显单薄的身板,拿枪姿势跟章致韫一模一样,单手时塌肩过低显得随意,出手简单利落。
平心而论,看章小鱼恣意嚣张对他来说是一种极为私密的虚荣。
两声枪响後,章小鱼突然转身,枪口对准章致蕴。
章致蕴下意识要躲,头微微偏了三公分,硬生生定住,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发白,墨镜後的眼睛半眯。
章小鱼对着准星的一只眼也半眯,整张脸被阳光照射的发光,只一瞬间,便放下的枪,手指摸了一下枪口,才走到章致蕴的车旁,“你怎麽现在来这里?出差还顺利吗?”
他皮肤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嘴角微微向上翘,好像为刚才调皮吓到章致蕴而得意。
章致蕴示意章小鱼上车,开到教堂,雀稗石板路变成水泥路,噪音小了一些。章致蕴淡淡地说:“枪只能用来对准敌人。”
章小鱼歪过头,“生气啦?”又讨好地笑一下,“又不是真的,里面也没有子弹,我开玩笑的。”
见章致蕴没说话,章小鱼收起笑,两手扒着章致蕴的胳膊,小声道歉,“别生气啦。”
章致蕴这时应该进行一番说教,借用自己多次被人拿枪指着时不愉快的体验,来趁机好好教育章小鱼如何保护家人。这样章小鱼也许就不会打出之後让章致蕴痛不欲生的一枪。
但章小鱼被羞辱後怒气冲冲跑掉的样子和现在乖乖示好道歉的样子重叠,哪种都不是章致蕴想看的,于是便觉得不应该深究。
他碰了碰章小鱼的扒在他胳膊上的手背,“怎麽不接电话?”
章小鱼顺着侧对章致蕴的方向看棕榈树林後,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上似乎也能看到两万里下深不可测的海沟。他把头转过来看章致蕴的嘴唇,问道:“你真的要联姻吗?”
章致蕴纠正,“不是联姻,是结婚。”
後来章致蕴复盘整件事,才发现因为第一次透露结婚意思的方式错误,又因为擦掉这个错误的方式恰恰是章致蕴的底线——让章小鱼先开口,于是每次纠正都只是在错误的基础上进行重复描绘。
章致蕴想了想,做一些必要的解释和不明显的道歉,“不是周漾,周漾只是同事,让她进明塘是我考虑不周,才会在泳池引起冲突,不要为这件事生气了。”
他等着章小鱼问往下问。
但章小鱼只笑了一下,对这个话题的兴趣疾来速去,好像几句话就已经有了答案,晃了晃章致蕴的胳膊,“你出差给我带礼物了吗?”
章致蕴隐约觉得章小鱼态度反常,但已经习惯他思维跳脱,说有,但下午才能给。
章小鱼猜了几个就用尽了好奇心,嚷嚷自己饿了,打电话让莫里安排车接自己的朋友。
然後把情绪保持在一个既没有高涨到逗章致蕴笑也没有低落到让章致蕴担心的状态吃午餐,又跟朋友去徒步和潜水。
一直到夕阳金红交加铺满整片海滩时才回房间,踏着地板上光的碎片进浴室。
章致蕴在客厅打电话,回头跟他讲:“礼物在卧室。”
“等一等,我的脚被杰西的贝类划到了。”
章致蕴立刻挂了电话,“先不要冲水,我看看。”
章小鱼双脚泡的发白,沾了些沙,右脚脚面靠近脚踝处有两滩不规则的海洋生物的黑色分泌物。
章致蕴让他坐在凳子上,拿了毛巾蹲着一点点擦,微微蹙眉,“什麽贝类?这些黏液就是划到的地方?”
“嗯。不知道什麽名字,潜水时捞的,黄色的,手掌那麽大。刚才问当地人了,没有毒,就是有点恶心。”章小鱼眉毛拧在一起说。
章致蕴换了条毛巾,小心把黏液擦了,其中一道下面有红痕,没破皮,细细的微微凸起,在章致蕴眼里格外醒目。
“去客厅,还是要让医生来看看。”章致蕴洗手,拿来拖鞋给章小鱼穿上。
拎着医药箱的医生和拎着无辜贝类的杰西以及拎着一名当地人的莫里急匆匆跑上来时,章小鱼脚上红痕已经消了一半,他有些无语地伸出脚,医生认真地进行询问和诊断,最後涂了一些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