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致蕴情绪变化得突然,边黎想不出什麽原因,上飞机前看自己的行程,又哄道:“明天中午有空,来陪你吃午餐?”
“天气不好,别跑来跑去,”天边隐隐传来雷声,风刮着树叶和松针,章致蕴看着边黎说,“你要是抽得出时间,我去望门找你,我在那边也有住宅,只是不比边家景山住宅大,我们可以在那里吃。”
边黎好笑又好气,没见过章致蕴这样的人,一会儿成熟得要命,一会儿幼稚得要死,“怎麽?有人禁止你进入边家吗?”
章致蕴拿掉边黎肩膀上的松针,“没接到邀请,不敢贸然上门。”
边黎凑过去亲了亲章致蕴,“我回去给你发个邀请函,够吗?”
“你亲手写?”
边黎有一瞬间走神,嗯了一声。
章致蕴说够了,按着边黎的後脑勺接了个不长不短的吻,站在停机坪上目送边黎越飞越高。
边黎在飞机看章致蕴越来越小,在树林里像个气度非凡闪闪发亮的宝石,放在哪里都很上得了台面,有神秘的磁场,散发安全与可靠。
可惜自己太忙。觉得没有在最合适的时机遇到章致蕴,有点早,如果再过两年,理顺分支的事情,处理完堆积的工作,那时遇到章致蕴,自己可能比现在做的好一些。
就像边立年对安满。他们,好得不能再好了。
如果爱需要模仿,命运给边黎安排的是无可挑剔的榜样。
但是,想到联姻牺牲品的母亲,边黎又浑身难受起来。做检查时突然干呕,没吐出什麽,但把一衆人吓得不轻,连安满都听说了,打电话问拉里,拉里郁闷,“身体数据看上去没有什麽问题,过敏的问题最近也没有发生,也许在外面乱吃东西。”
安满又把电话打到边黎这里,没提章致蕴,只交代边黎注意身体。
边黎应了,很想问母亲的事,但硬生生忍住。
下午工作时分神,罕见由着思绪流淌,最後竟然定格在章致蕴像抱小孩一样托着抱他,两条腿耷在两侧。
小时候边立年很少抱他的,安满会抱,但不会抱起来,其他人不敢抱。
郑樾来的时候已经很高了,边黎没见过他被抱,但他父母活着时也许抱过。
边立年会这样抱郑桉,安满也会,郑桉小时候更漂亮,小腿肉肉的,像面团甩来甩去。边立年抱着他去清场的动物园,他左转右转叫:“爸爸,大猩猩。。。爸爸,孔雀。。。爸爸,老虎。。。”
卓青也经常被这样抱,她母亲做事利落,但对卓青很温柔,做美容也要抱着卓青,让卓青坐在她肚子上,教卓青咿咿呀呀唱童谣。其他人更不用讲,卓青小时候几乎没有走路的机会,谁抱到都不愿放下,所以两岁时走路还不稳。
边黎如果有母亲,应该也会这样抱,跟边黎说话也会轻言软语,掩护他多吃一颗糖,用棉签擦伤口,深夜送来一杯水。
黄昏时开始下雨,逐渐变大,气象台发布暴雨预警。
下午分神太久,工作推到夜晚。窗户上蜿蜒的雨水势头正劲,边黎的效率奇低。
不管年龄大小,地位高低,想到母亲,心就要变软,盔甲也会卸下。但边黎即使卸了盔甲也没有另一个面孔,只是多发一会儿呆,往後拖延一下工作。
深夜拿另一个手机,发现章致蕴的未接电话,回拨过去,章致蕴还没睡,先问边黎检查得怎麽样。
“都很正常。”边黎说。
章致蕴放下心,“怎麽这麽晚还不睡,工作留到明天做也不晚。”
章致蕴怎麽知道留到明天不晚,他又不是边家人,分不清轻重缓急,张口就说不晚,当真只重视吃吃睡睡之类的事。
边黎趴到办公桌上,手臂支起下巴,不开心地说:“章致蕴,我有一点失眠。”
雨像瀑布一样,车窗外一片黑,司机靠导航影像缓慢行驶,章致蕴说:“不用着急,安全第一。”
“不怕的,”司机笑道,“晴天时这里正好能看到明山,山顶佛像我有捐功德的,什麽时候过桥都安心。”
章小鱼跳海後,刚好庆港宗教协会要在明州港塑一尊大佛,章致蕴让人去联络,他愿意捐全部费用。
佛寺的人问他要发什麽愿,他说不出来。
章致蕴这时在如注暴雨中想,这尊佛塑起後,保佑什麽都好。保佑拾荒的小孩捡到一捆现金补贴家用;保佑白发老妪弥留之际见到多年未见的姐妹;保佑亡命之徒也有纯粹的爱情。
只不必再保佑跳海的章小鱼再叫一声“章致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