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他缓步逼近,气息扑在崔黛归耳侧,“追根究底不是好习惯,蛮蛮,你只管安心做我的皇後。”
“原来是你!”
崔黛归猛地一巴掌扇了上去,“他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杀他!他差点就死了!”
灯笼下,李慎白皙的脸上泛起五指印。
他也不在意,又往前逼近一步,“二哥死了,你说陆徽之逃出来没有呢?陆尚书几次阻拦,他却非要随军,那兴平府能是什麽好地方?眼下他去了,还回得来麽?”
这话如毒蛇将崔黛归的心缠紧,一阵窒息的痛传来。
想到那个满身清正的郎君或许又因为她倒在血泊之中,她简直心如刀割。
“你做了什麽!”
崔黛归揪住李慎的衣襟,“他只是好心帮过我几次,你便要杀他?!他若死了丶我便杀了你!”
“杀我。。。。。。”李慎低笑。
下一刻,他夺过崔黛归藏在袖笼中的金簪,狠狠掷去,“你是我李慎的妻子!”
金簪沉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湿了崔黛归的眼眶。
她脱力般缓缓蹲了下去,声音隐隐带了哭腔,“求你了,李慎,我求你了,赶紧传信,让你的人别再杀人了。。。让他们回来,都回来!”
水波倒映着眼前女子脆弱而绝望的身影,刺痛了李慎的眼。
他俯身抓住崔黛归的肩膀,迫她站起来,小鹿般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巨大悲恸,紧紧望入她流泪的眼中。
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扯开,被她用手不停地往里搅合,搅得鲜血淋漓——
前世崔溢下狱时,她也未这样求过自己。
“凭什麽。。。。。。凭什麽他就值得你这样!”
李慎猛然捏住崔黛归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唔丶唔。。。。。。”
崔黛归瞳孔骤缩。
唇上陌生的炽热触感传来,心头瞬间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她用力咬下去,舌尖传来猩甜。
李慎吃痛,却不肯放开。
挣扎间,崔黛归猛然瞧见他身後有一片明黄色的东西晃动。
她心下一惊,一息过後,缓缓闭上了眼。
李慎察觉到怀中人的柔顺,停了下来。
却见崔黛归已是泪流满面。
他忽然无比痛恨方才的自己,手忙脚乱地为她拭去眼角泪珠。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丶只是太嫉妒了,我太在意你了。我不想伤你的。。。。。。”
崔黛归侧开头,神情幽怨,“好,即便我委身于你,可我是从蛮夷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的义成公主,太後义女丶陛下亲封,如何能做你的。。。。。。”
“那又如何!”巨大的惊喜猛然涌上心头,李慎急切道,“我说了,你迟早是我的皇後!父皇那边你放心,他活不久了——”
“你说谁活不久了!”
树丛後一声怒喝,嘉帝扶着张清然步出,满面铁青,“逆子!朕还没死!”
李慎瞬间反应过来,跪下请罪前深深看一眼崔黛归,却见她冷眼跪在地上,并无方才孱弱柔顺模样,也没有半点诧异。
心中骤起的惊喜如幻影破裂,只剩一地锋利的碎渣。
她,竟也会对自己虚以为蛇,往心窝插刀子了。
*
转眼之间,被软禁在营帐中的人成了李慎。
“陛下,兴平府的人回来了。”
张清然走进来,双手呈上一折厚厚的奏疏。
嘉帝沉着脸接过,“他还跪着?”
“是,除白日行军,扎营之後六殿下都跪在主帐外,已有三日。”
张清然不动声色说着,心道李慎这出苦肉计当真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