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用力,却未扯动。
底下人似乎颤了一下。
她不由擡眸,却见顾晏依旧紧闭双眸,似在昏迷梦中。
于是放下心来,手上加了力,要将他的里袴脱下。
反正看也看过,摸也摸过。
没什麽大不了的。
崔黛归红着脸告诉自己。
然而手下这里袴却似专同她作对,扯松了这边又紧了那边,半天徒劳,只累得她沁出汗来。
终于,在一声泄气般轻叹後,那系带像是自己长了手般,竟轻易滑下一寸。
她不由睁大了眼,狐疑着往上看去,那人如玉点染绯霞的脸庞上鸦羽低垂,仍是一副昏迷着予取予求的模样。
若海棠低眠,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只是面上不自然的薄红更深。
她惊得擡手去摸,竟反而不如方才烫手。
这是怎的了?
再转回目光时,却瞧见那腰线之下,延伸出两道浅粉疤痕,线条曲而流畅,像是经年的旧伤,是。。。。。。
弯刀。
崔黛归目光一凝。
烛火下那双杏眸中,轻忽旖旎之色褪去,显出几分凌厉。
蛮夷之祸,从不曾远离。
她再没心思欣赏眼前的病美人,拿了巾帕打湿水,尽心尽责擦拭起来。
整个胸膛擦过一遍後,大夫来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庸医,战战兢兢瞧过一遍後,却只开了个安神的方子。
再问该如何祛除戒断五石散,就只会推脱到学艺不精上。
崔黛归明白他的顾忌。
毕竟这里是广大将军府,顾晏身份特殊。
无奈之下,她只好又换了水,守在顾晏身边一遍遍擦拭。
浴桶中的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侍女累得倚坐在门槛上睡着时,崔黛归也终于抵不过困倦,趴在顾晏身上沉沉睡去。
手才从胸膛上滑落,顷刻间,却又被另一只更大的手稳稳接住,握在掌中。
顾晏睁开眼,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撑身坐起来,一点一点将枕在自己腿上的姑娘挪入怀中。
这样日思夜想的一张脸在眼前毫无防备睡着,顾晏静静看着,眼眸中溢出的温柔,几乎要化作实质,顺着她的眉眼一寸寸抚过。
只是眸光渐深时,却只擡手,曲起修长指骨,轻轻触上那朱唇。
指腹霎时传来温热柔软,引得他颈侧青筋骤然紧绷,几乎要忍不住喟叹出声。
怀中人在此时嘤咛一声,似觉痒意,竟伸出软濡檀舌,在唇上轻轻舔过。
顾晏瞳孔骤缩,猛地收回手。
那软舌便贴着指尖刮过,将触未触着没入红唇。
顾晏一时有些庆幸未将她惊醒,一时又升起怅然若失。
这样照顾他,可有一丝一毫是出自爱念?
他要的不是她的亏欠。
纵前路阻隔千万重,他尽可徐徐图之,可他怕,怕她心中全然无他。
世间所有,皆可抛却。
他无故人,无牵碍,便连西沙旧地,也早不复当年模样。
唯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