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在这目光中顿住,任亲卫挥舞着将手中弯刀对准他,只轻笑一声,“你说,你是顾某的人?”
他脸上满是毫不在意的平静,然而崔黛归能瞧透那平静底下隐抑的疯戾。
如狂云积聚,死生抛开。
这一刻,大王子都显得没那麽可怖。
她骇然点头,“我。。。。。。我还想活。。。。。。”
“好。”
顾晏周身霎时有如春雨降下,眼中只看得到她那微不可察的点头,“那就活。”
“大王子,顾某残躯,尚算一二分作用。炎炎夏日将逝,若错失良机,便又要等上一年,大王子等得,只不知大王子那位父汗可等得?”
顾晏自长弓後擡眸,温声道:“顾某所求不多,她既弄丢一只鞋,那便让你的人还上一只脚罢。”
“如此,才是礼尚往来。”
大王子摸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一息之後,转眸向那满脸惊恐的亲卫笑道:“你意如何?”
那亲卫战战兢兢,同伴陈尸在侧,他想也没想跪地求饶:“世子救奴!”
“大王子可是为难?”
顾晏朝崔黛归招招手,及至眼前,他目光掠过崔黛归如云堆砌的鸦发,落在脑後那根束发绸带上。
“这样罢,顾某蒙眼,无论射中与否,此事皆一笔勾销,自此,尽心效力。”
他说着,目不斜视凝着大王子,只轻声朝身旁的崔黛归叹道:“替我蒙眼。”
大王子沉吟片刻,扶亲卫起身,“放心。待会他张弓,我必持刀挡箭救你。”
亲卫迟疑,“那是三箭。。。。。。”
“怎麽?你是不信本王?”
话已至此,亲卫再难推脱。
只提紧了心神,在那人重新拉弓的那一刻,飞奔向屋内。
顾晏立在门口,一双墨眸叫雪色绸缎蒙住,光影依稀透进来,他却闭上双眼。
鼻息之间,尽是崔黛归发丝上沾染的香气,他在这香气萦绕中浅淡勾唇。
前方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他耳侧动了动,手指闲闲搭在弦上,“还未多谢,大王子的弓箭,顾某用着甚好。”
下一瞬,手中一松。
“咻——”
“咻——”
“咻——”
三声混在疾风中飞过的箭矢如流星射出,崔黛归目光紧随而去。
竟瞧见前方那亲卫像是自己一头撞在箭上。
箭簇入肉的闷响砸在院落之中,那亲卫被钉在门框上,只差一步,便可避入屋内。
然而此时,那张脸已被血染透。
鲜血至贯穿眉心的那支箭漫涌而出,顺着睁大的眼覆下,而颈上,心口,各有一箭,牢牢将他钉在门上,哪怕死,也倒不进那间屋子。
满院寂静。
顾晏垂手,随手掷出弓箭。
修长的指骨上一刻还搭在箭上,此时却只疏慵擡起,绕过脑後,雪白袖袍轻晃间,眼眸上的那根发带被缓缓取下。
他垂眸看着这发带,一息之後,紧紧握在掌心。
再擡眸,却似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熟视无睹,更不惊讶于那亲卫的惨状。
只歉然温声:“许久未练,生疏了。”
如此箭术,鬼神莫测。
大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手中颤颤从那弯刀上擡起。
直至此刻看见那人温润的眉眼,还有那眼中透出的歉意,才觉心头血冷。
这人当真是个十足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