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宿在外边,望着那轮明月,心中想起的却是崔黛归白日那话——
“你这样瞻前顾後小心翼翼,究竟怕戳破的是我的心,还是你自己的胆?”
戳破她的什麽心?
顾晏忽而自嘲地勾了唇。
她心上住着一轮明月,高华无尘,相知相许。
而他只是她头顶的一片阴云。
阴云一旦露出赤裸的爪牙,那纠缠不休的架势,势必会如从前般,吓得她愈发扑向那轮明月。
她没说错。
他的确是个懦夫,只敢用恨将她栓住。
利用她心底的愧疚,引了她心甘情愿地囚在他的身边。
顾晏侧身,望向屋内。
昏暗之中,屏风上依稀映出少女单薄的轮廓,躺在榻上小小的一只。
她瘦了。
可那又如何。
即便她变作一具枯骨腐尸,他也不会放过她。
顾晏目光愈暗,沉在夜色里,如同一头随时要将猎物啃噬殆尽的巨兽。
崔黛归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落入了一道危险的窥视中。
她下意识朝外看去,却见外间那道身影安然躺着,似乎已经睡着。
她心下叹了口气。
今日话已摊开,如今的顾晏,又怎会如从前那般,还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崔黛归缓缓阖上眼。
一夜昏沉无梦,等到被侍女叫起来时,顾晏已经坐在屋里的圆桌前。
“这是枣米糕,这是小天酥,这是单笼金乳酥,玉尖面,玉露团。。。。。。”
他面前放着两幅碗筷,清声介绍,“还有这浑吞,想必是你爱吃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最後落在那浑吞上时,竟有淡淡哂意。
崔黛归打眼瞧过,一桌子上摆着的吃食皆装在精致的碟盘里,唯有那浑吞,用了一小只灰朴朴的陶碗装着,分量更是不够塞牙缝。
这便是她爱吃的,所以这般待遇?
难怪这几日无论早膳晚膳,桌上都会有这破碗装的小浑吞。
葱花洒上,香味诱人,起初她也尝过,一口咬下去,酸得牙疼。
崔黛归闷着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见顾晏望过来,她顿了顿,凑在顾晏耳边低声道:“三日後这群人要入山狩猎,届时府中守备松懈,我们趁机——”
“昨夜,广大将军府死了三个汉人侍女,两个洒扫小厮。”
“。。。。。。!!”
崔黛归蓦地一惊,“草菅人命!”
话落,她反应过来,脸色刷地白了,“汉人。。。这丶这是受了你我牵连。。。。。。”
“三个姑娘年不过十六。”
顾晏垂眸,嗓音淡淡,“一人被扯下头皮,烫熟双眼,两人被剥去皮肤,做了美人琵琶。”
“两个粗使小厮比不得姑娘家细皮嫩肉,只得砍去四肢,做犬豕玩乐,血尽而亡。”
“畜生!畜生!”
崔黛归听得齿关发冷,“天理难容!这群畜生丶活该剁了喂狗!”
“你要剁了他们?”
顾晏不轻不重看她一眼,“怎麽剁?”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崔黛归抿紧了唇,她是真的想杀了他们,可。。。。。。
顾晏轻嗤一声,“还是没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