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他又要失去她了。
一行人带着崔溢赶去医馆时,郁斓冬也带着部下将蛮夷斩灭。
可最终,崔溢也没有熬过。
天明之前,他躺在杏林医馆里,因着高烧说了许多胡话,死前反复念叨的,只有一个名字。
芸娘。
顾晏擡眸,看着静静坐在门槛上的崔黛归。
满身的落寂,烛火照不进她眼底。
只有失魂落魄的一具躯壳。
他心底一痛。
崔溢死了,他却并没有报仇的快感。
他身形晃了晃,馀光瞥到陆徽之的身影,又止住。
“死而复生,又转眼没了。”
陆徽之安置好後事,走过来时瞧见顾晏微动的衣摆,顿了顿,“顾舍人,她需要你。”
顾晏微微一怔。
“人活于世千人千面,崔二姑娘唯有在你面前,才会肆意展露脾性。”
陆徽之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只觉空洞的心又往外涌着血,“她的娘亲不会想要她再做一个温婉聪慧的姑娘,哪怕把天捅破,也好过此刻强装坚强。”
顾晏默默听完,面无表情,“多谢。”
陆徽之颔首,最後望一眼崔黛归,要退去里间时,却被顾晏叫住。
“陆徽之,”顾晏拢在袖中的手指收紧,“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用多说,陆徽之也能猜出些许。
只是这终究是他二人之间的恩怨,这个一向自矜傲气的人竟对他问出这样的话,陆徽之心中却愈发苍凉。
他知道,这样的顾晏,会将那朵海棠抓得牢牢的。
“我不过一介俗人,因果缠身,何言对错。”
陆徽之仿佛染上暮气,整个人愈发沉寂,“我只知道,若怯懦一步,便是沧海桑田。”
顾晏明白了。
他苦笑了下,“陆氏徽之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若是一切从未发生。。。。。。”
若是顾氏回了大夏,打马御街,杏花买酒,或许他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朋友。
只是世间没有如果。
顾晏走到崔黛归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头顶。
最终却顿在空中。
旭日东升,万丈金光刺破浓黑天幕,穿过他指缝,落在崔黛归发上,碎金摇曳。
又是新的一天。
“顾晏,我不跑了。”
崔黛归低着头,盯着眼前覆住她的熟悉的影子,“我错了。我害死了他。”
顾晏抱住她,“不,是他们的错。”
“是李慎。”
崔黛归依旧蜷在门槛上,“李慎派人来寻我,是李慎的人。”
“崔涣也死了,嘉帝灭了崔氏满门。当年之事,即便没了父亲,他还是不放心。”
顾晏垂眸。
从郁斓冬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还能想到当初崔府中那个面对他时战战兢兢的小萝卜头。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他望着眼前的姑娘,语气温柔得像是哄娇贵爱哭的小公主。
“不,我要报仇,亲手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