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急转直下。
随着这一声怒喝传遍大殿,群臣忽然意识到,在京城,有位君王即将入住紫禁城,若当真承继大统,那他们这些追随嘉帝的老臣。。。。。。
而这边,嘉帝年老昏聩身受重伤,又遇成王围攻,蛮夷在後。
大势已去,凶多吉少。
一时之间,连禁军拿刀的手都犹豫起来。
嘉帝终于支撑不住,跌在地上。
崔黛归从长公主身边走出来,“瞧瞧,你这皇帝做的,竟连个大夫也不给你叫?”
“疼不疼?”崔黛归手中端着一杯酒,缓缓踩过血地,一身红裙如火炽烈。
眼见嘉帝出气无多,人群自发退避,她前世走了一辈子的路,此刻轻易越过。
直至站在嘉帝面前,她低头,擡脚,踩上他血肉模糊的脸。
“这杯酒,还你。”
“义成——”
“嘘。”一个年轻些的大臣皱眉欲上前,立刻被另一个拉住。
顿时明白过来。
事已至此,皇帝已成弃子,若要肃清当前战乱。。。。。。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顾晏。
这位西沙顾氏的後人,蛮夷可汗的生平大仇,自愿去促成结盟,若当真平乱,诛杀成王,新帝自然不吝啬封功。
崔黛归将周遭反应看在眼里,忽而觉得心中那执着两世几乎成心魔的东西无声碎裂。
她淡淡啧了声,“没意思。”
“义丶义成!你丶咳咳。。。。你要做什麽!你这个无君无父的无耻□□!”嘉帝捂住脸,鲜血不断涌出,“你们愣着做什麽!岑进!馀执!韩公仪!还不快把她抓起来!都抓起来。。。。。。”
崔黛归垂眸,这一声□□听在耳中,竟生不出波澜。
她静静看着嘉帝垂死挣扎,直到他最後一丝力气也嚎尽,生出绝望时,才一脚碾上嘉帝心口,扬手,转腕。
杯盏倾倒,琼浆玉液落入苍老狰狞的帝王脸上。
红衣猎猎下,一阵刺耳的尖叫响彻大殿。
久久回荡,直至无息。
崔黛归心中的快慰没有持续太久。
静默之中,她环顾这满殿的肱骨,这天下黎明百姓之仰仗,此刻尽皆屏气满身防备,生怕波及到自身。
风骨全无,何谈清白。
没人会在意她一个女子是否清白。
没人会在意她崔氏满门是否清白,更无人会替当年的顾氏叹一声可惜。
她一脚踏在嘉帝渐渐冰冷的身躯上,转眸看向顾晏,目光沉沉。
他的脸上,是早已洞悉一切的沉静如古井的漠然。
难怪他曾说,清白不重要。
崔黛归目光一顿,抿了抿唇。
她脑中一瞬恍过那片穷巷,那些劳苦终日不得饱饭的百姓,那些凿石筑城只换来一碗清粥的工匠。。。。。。
一张张枯瘪的脸在她心头猛地铺开,刺骨的寒冬扑面而来,腹中又在作痛,是饥饿。
这痛楚之中,还有一丝更为晦暗难言的,是那潮湿发霉的污言秽语。
她的娘亲,她的挚友。。。。。。
加诸在她们身上的斥责和毁誉,是无声的血泪和枷锁,比之拳头更痛。
这世间,该换一副天地了。
“顾晏,你会去蛮夷吗?”
顾晏不意她有此问,偏过头看她,便见那双眸子如一汪沉沉静流,有点滴光芒从潭底泛起。
他顿了顿,认真道:“等我回来。”
崔黛归歪了歪头,“那你回来後,打算做些什麽?”
顾晏沉默了下,在满殿狼藉和衆大臣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说道:“你想做什麽,我便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