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似冰:“小心祸从口出——前太子妃已亡故多年,如今宫中的贵妃娘娘,乃太子妃的庶出堂妹。”
岳中流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声哂笑。
他虽是个散修武夫,可昔日天子罢废太子,强夺子媳一事,在江湖上可是沸沸扬扬。
什么前太子妃亡故、贵妃是前太子妃的庶出堂妹——不过是天德皇帝夺子之妻后,用来掩人耳目的遮羞布罢了。
这等手段,骗骗平头百姓尚可,又怎能瞒过他们这些耳目灵通之人?
天子此举简直是掩耳盗铃。
岳中流摇了摇头,神色却转为不解:“这倒是奇了——皇后娘娘前日才亲自出面,让你在戚祥这条线上适可而止。今日戚祥却反口咬出德岳号,将贵妃也拖下水——这莫非是皇后娘娘的授意?”
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可她这么做,又有何好处?将贵妃拉进这潭浑水,对她——”
话音未落,岳中流忽然“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他抬眼看向沈八达,眼中满是惊疑:“我前几日听人说,贵妃娘娘——或已有孕?”
沈八达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岳中流顿时明白了。
皇后这是怀疑,此番皇隆号的案子,或是贵妃一系在暗中推动。
所以让戚祥咬出德岳号,将贵妃也拖进这局中。
毕竟从表面看,皇后若受天子猜忌,得益最大的就是贵妃。
岳中流想通此节,却见沈八达的目光又像刀子一样盯了过来。
他连忙摆手,失笑道:
“明白明白,祸从口出!”
岳中流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可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皇后娘娘这一手,实落了下乘,还是输了一招,不够大气啊。”
沈八达摇了摇头,不再接话,低头继续看手中的卷宗。
可岳中流却发现,这位督公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虽落在纸上,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指尖无意识地在案面上轻叩,节奏时快时慢。
岳中流稍稍凝思,便明白过来。
他咧嘴一笑,揶揄道:
“老沈,你这是在担心你侄儿的真传考?”
沈八达动作微顿,没应声。
岳中流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要我说,你真没必要如此,那真传考是什么光景,你我都清楚——铁幕高悬,铜墙铁壁!早被世家、学阀、神灵三方牢牢把持,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你担心有何用?”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沈家才崛起几年?根基未稳,人脉未丰,凭什么挤得进去?前日我陪着你跑了十几家,那些大学士、高官的态度,你也瞧见了——要么直接拒绝,要么面上客气,实则婉拒,还有两家,连门都没让进!”
岳中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你那侄儿,还与兰石搅合在一起——兰石是什么人?神鼎学阀的弃子,被北天主流排挤了六十多年!你那侄儿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前程?”
沈八达面色沉凝。
岳中流的话说得直白,却也是实情。
他何尝不知沈天通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还是忍不住期待,也担忧沈天真传考受挫后的反应,希望那孩子能及时调整好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