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蘅知不自觉念了好几遍,心中生出茫然之意,怎会如此之巧。
贮存生灵的回忆,那回镜渊的生灵,是不是从来不惧失忆?念及此处,蘅知甚觉好笑,谁会没事畏惧失忆,世间又有多少生灵会失忆?
就算如她一般,前因后果一概不知,莫名失去记忆,眼下不也活得好好的?虽然是有那么些困扰,但只要不去想……
蘅知眼角余光打昭夜身上扫过,眸中闪过无奈之意。
如今他已知晓此事,还不愿让她想起过往。若她想法子,从别处知晓过往之事,昭夜又该如何?若真有那一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沈顾川是否知晓她失忆,昭夜没有挑明,但她相信昭夜说到做到。
不对,若她悄悄去问沈顾川,昭夜从何得知从何制止?只有一种可能,沈顾川也早就知道了。
原来不止她一人在演戏。当真好笑,如今三人都心知肚明,竟还要继续演。
心中渐渐亘着一团乱麻,蘅知瞧着,似笑非笑,甚是古怪。
“蘅知小姐?”兵卒见她面色不似先前,顿了顿,“看来你也甚是不解!依小的看,不用往心里去。你们只是路过,想来不会有什么牵涉。时辰不早了,咱们启程?”
“你说得对,对,借你吉言。”蘅知挤出那抹熟悉的讪笑,兵卒更加摸不着头脑,只以为蘅知向来如此客气。
一旁昭夜和沈顾川看在眼里,各怀心思。
若是从前的蘅知,定是激动起来,要一探究竟看看有没有寻回记忆的法子,但现在的蘅知,怕是十分矛盾,昭夜双臂环于胸前,眸色镇静,内里汹涌。
沈顾川更是看了又看,视线在蘅知和昭夜之间不断犹疑,蘅知如此古怪,他更是心惊:“那咱们启程?这些路上再提不迟。”
“正是。”蘅知赶忙搭话,阿茸和牛憨却没打算动。
“牛憨?”蘅知好奇问起。
“你看远处,我琢磨着,该有人来送路上需要的干粮了。”牛憨挠了挠头,翘首以盼。
蘅知抿住唇才没笑出来,如此直白之语,也就是牛憨口中说出来,才不让人觉着刻意。
牛憨清了清嗓子:“大家都淳朴。若是离开藏云村,我不跟着一道,我也会送很多东西的。”
“行,别让大家伙久等!”蘅知拉过阿茸,往九嶷宫门口去。
果然,宫门外候了好些人,有他们认识的,还有好些不认识的主城百姓。
“几位要走了?当日老身瞧你们喜欢吃家里的青菜,可惜路上不好保存,老身索性做了些菜干,路上吃个味儿。”蘅知当日使诈,害得人家闹肚子的老妇,在儿子李峰的搀扶下,递给蘅知几人一大筐菜。
“好嘞,多谢您如此费心巧思!”蘅知递给牛憨,嘴格外甜,暗中打量几眼老妇的脸色,还好,没有病容,这才舒了口气。当日下药虽不会有大碍,但这老妇毕竟上了年纪,万一有个不对,当真罪过。
“什么巧思,倒是你们。”老妇浑浊无光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蘅知身上时,霎时闪过精光。蘅知如牛憨平时挠头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朝老妇使了个眼色,多谢她没有戳穿。
“你们路上保重。此番多谢。若不是你们,恐怕我独自寻那些所谓失踪的小妖,不只要忙活到什么时候,把自己绕进去,出事了都不知道。”候在一旁的赵钱,双手抱拳行礼,“我不擅烹食,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几柄袖箭赠予你们,蘅知小姐,还有阿茸,若不嫌弃,都可以用来防身。”
“还有我的礼物!”阿茸兴奋至极,飞快看了眼蘅知,见她点头,立马接过,缠在手腕处比划了几下,“太好了,这下我不用背那些打来打去的诀咒了!”
“多谢!”蘅知亦接过,学着赵钱双手抱拳,比平日里行礼,平添了几分英气。昭夜侧目瞧了,唇角不自觉勾起。
“几位路上小心。回镜渊虽不如九嶷城规矩多,但人心难测。尤其是能玩弄记忆,怎么听着都,有些瘆得慌。”待蘅知几人同大伙告别,接了不少百姓们送的吃食用具,角落处的闻砚踱步而出。
“城主不便来送,托在下前来。在下也存了私心,先前着实对不住了。”
“都过去了。彼时你也道歉了,我要是记起仇来,如今可没这般太平。”蘅知故作凶狠,扬起下巴,示意闻砚无需往心里去,“也替咱们向城主问好。他可得养好身体。将来咱们回来,再来看他。”
“几位宽宏大量,在下钦佩。那便说好了,在下还有九嶷城的百姓们,都等几位凯旋。”
“得了吧,你这话一出口,弄得人家压力多大。怎么你就能代替九嶷城的百姓了?”谢泫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睨了几眼闻砚,“少城主不计前嫌,才睁只眼闭只眼让你来此,你低调些。”
“你!”
“你什么你。是不是真的倒戈,大家都清楚。”谢泫轻笑几声,凑到闻砚耳边,“虽各为其主,但本公子还是挺佩服你的。”
闻砚甚是不屑,面色铁青,同蘅知几人颔首,快步离去。
“蘅知小姐,少城主的意思,本公子就不多言了,免得你厌恶。”谢泫爽朗笑道,又转身看向昭夜和沈顾川,眸中笑意盈盈,若有所思。
“有自知之明就好。有的话,就算说上千遍万遍,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更没什么用处。”昭夜甚是慵懒,懒得正面搭理谢泫。
蘅知皮笑肉不笑,装作没听懂。唯留沈顾川,神色茫然。
“行了,本公子也不耽误了,启程吧。”
蘅知很是松了口气,几人上了马车,九嶷宫的兵卒一路护送他们,眼看就要离开主城。
“好多蝴蝶和鸟!啊!都是木头制的!”阿茸手上落了一只木质的蝴蝶,循着蝴蝶指引,她掀起车帘,外头的光景,连沈顾川见了,也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