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毫无芥蒂的温和,一瞬间刺痛了幸的心。
她跪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地板,喉咙像被冰雪堵住,几番吞咽,才挤出干涩紧绷的声音:“主公大人,雪代幸,前来请罪。”
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她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
她必须说,在勇气彻底消散之前。
产屋敷耀哉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仔细聆听她的声音,确认她的存在,他没有立刻让她起身,也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炭治郎那孩子的事,辛苦你了。关于你自己……我在这里,你可以慢慢说。”
幸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用最清晰最残酷的语言,陈述着事实。
“主公大人,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看不见的刀锋凌迟着她的声带。她强迫自己继续,语句短促,却字字清晰,像在宣读自己的判决书。
“但是……我并不惧怕阳光。”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主公此刻的表情,她语无伦次地陈述着最核心的事实……只留下了最无法辩驳的结果。
“我玷污了鬼杀队的荣耀,辜负了您的期望……”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痛苦的呜咽。
她接着说了没有救下香奈惠的自责与绝望,说了珠世夫人的药剂。
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离队惩罚,也是对她非人之躯的讨伐。
“如果可以,请主公大人下令……请允许一位柱将我斩首,或者将我这具异常之身交付蝶屋,作为研究恶鬼寻求诛灭鬼王方法的实验样本。”
说完,她再次深深伏地,等待最终的审判。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震怒,没有惊恐,只有一种仿佛洞悉了命运所有残酷轨迹的哀伤。
“原来如此。”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息:“果然……是与那位夫人类似的情况吗。”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我未曾想到,承受这份诅咒的,会是我鬼杀队的孩子。”
“抬起头来,幸。”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你的确带来了一个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但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
幸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你的存在,如今是一个变数。”产屋敷耀哉缓缓说道,“你能行走于日光之下,这是连鬼舞辻无惨都恐惧且渴望的力量。这份异常,或许能在最终的战场上,成为撕破他完美防御的一把刀。”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目不能视,却仿佛精准地“看”进了幸的眼睛。
“而你此刻跪在这里请求制裁,本身就已经证明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的心,从未真正堕入黑暗。你的灵魂,依然是雪代幸。”
“这比任何特殊的能力都更珍贵,也更值得被守护。”
幸静静地听着,她预料过愤怒,预料过失望,甚至预料过立刻的处决……唯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应。
就在这时,广间的侧门被轻轻拉开,蝴蝶忍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接到主公通知后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听闻幸归来后未曾褪去的惊喜。
“主公大人,您叫我?是不是幸她……”
忍的话音,在看清跪伏在地,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幸时,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惊喜瞬间冻结,化为茫然。
产屋敷耀哉平静地将方才对幸说的话,简明扼要地向忍复述了一遍
蝴蝶忍脸上的表情,随着产屋敷耀哉说出的每一个字,发生着剧变。
最初的茫然,迅速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蝴蝶忍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笑话。
随即,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的怀疑,她紧紧盯着幸,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或被迫的痕迹。
然而,幸那铺天盖地的悲伤与绝望是如此真实,真实到残忍。
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弥漫开的冰冷空洞,和在那空洞之下,开始隐隐燃烧的怒火。
当听到实验样本四个字时,忍一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握紧了。
“斩首之言,不必再提。鬼杀队不会将刀锋指向未曾伤害人类的同伴,哪怕形态有异。珠世夫人之事,已证明存在另一种可能。”
产屋敷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抚平着空气中尖锐的痛苦:“至于实验……”
“幸,你并非样本。你是鬼杀队曾经优秀的剑士,是我的孩子。你的身体发生了变故,我们需要了解它,控制它,最终……也许能克服它。这并非将你物化,而是寻求共生与战胜诅咒之道。你愿意配合研究,这份觉悟值得尊敬,但这应建立在治疗与互助的基础上,而非自我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