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既接纳了幸的异常,又将她从罪人和样本的定位中轻柔而坚定地拉了回来。
“你的归来,你的特殊,或许正是命运给予我们对抗无惨的一个微小变数。”产屋敷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深沉,“对外,便称你因遭遇强大血鬼术,身体产生罕见异变,需在蝶屋长期观察治疗。忍,”他转向一直沉默得可怕的虫柱,“幸就拜托你了。诊断、观察、记录,以及必要的……药液测试,由你全权负责。”
蝴蝶忍站在那里,身体紧绷。
从听到主公说到雪代幸已是非人之身开始,她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此刻,听到主公的吩咐,她猛地抬起头,紫眸中情绪翻涌,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种近乎机械的服从。蝴蝶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是,主公大人。”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会议结束的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
幸起身向主公再次深深行礼,然后如同游魂般向门外走去。蝴蝶忍跟在她身后半步,脚步无声。
一直走出产屋敷宅邸的主建筑,来到无人廊下,傍晚微凉的风吹拂过来。
幸的脚步顿住了,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唤了蝴蝶忍一声。
就是这一声呼唤,如同点燃了引信。
身后一直压抑的平静轰然破碎。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高兴吗?”
蝴蝶忍的声音并不尖利,她一步跨到幸面前,紫眸中燃烧着压抑了两年,此刻终于爆发的滔天怒火与深不见底的悲痛。
“姐姐的死……我很痛苦!我恨那些鬼!恨到每天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让它们死得更痛苦!但是——”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这跟你变成这副鬼样子有什么关系?!跟你轻描淡写地说出要成为实验样本有什么关系?!”
“谁需要你这种自作主张?”忍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是愤怒,更是看到好友走向自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巨大心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这样做……比姐姐的死更让我……”
她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别自以为是了,雪代幸。”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最后的判决。
说完,蝴蝶忍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幸的脚步顿在了原地,抬头看向忍离去的背影。
啊,看来……被忍讨厌了呢。
被她唯一视为挚友的人,彻底地推开了。
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阶,怎么穿过那片渐暗的庭院的。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个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峦,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富冈义勇。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或许从她进入主公宅邸时就在等待。
暮色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暗蓝的边,他脸上的表情沉静如水,那双蓝眸在看到她失魂落魄,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时,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心痛。
幸茫然地抬起眼,视野里是他沉静如水的面容。
义勇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主公说了什么,没有问忍怎么了,没有问任何需要她再回忆一遍痛苦的问题。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凉颤抖无处安放的手。
然后,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坚定,牵着她朝着千年竹林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回家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可辨。
幸被他牵着,暮色四合,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前方宅邸的灯火尚未点亮,竹林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手在他掌心,冰冷渐渐被温暖驱散。
忍愤怒的目光、主公悲悯的话语、队员们惊疑的视线……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此刻,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前方那个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无比真实。
他带她回家。
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们,无需言语证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