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隔阂,比任何物理的距离都更让人煎熬。
然后,那一天到来了。
那是初秋的一个深夜,月亮被浓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幸在傍晚时接受了一次新的药物注射,那是忍根据近期数据最新调配的配方。
注射过程很顺利,起初的反应也在可控范围内。幸甚至还能和忍简单讨论了几句数据记录的问题,观察期间,义勇来到了蝶屋准备陪她这一夜,第二天带她回千年竹林的宅邸。
一切看似都很平常。
但入夜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幸先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只小虫子在颅内啃噬。紧接着,她的皮肤开始发烫,体温飙升到骇人的程度。最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身体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失控……属于鬼的杀戮本能,在药物的刺激下开始疯狂躁动。
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指甲变得尖锐,瞳孔在黑暗中泛起猩红的光。
她想要撕咬……想要破坏……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但同时,属于“雪代幸”的意识又在拼命挣扎,死死压制着那股暴虐的冲动。
两种力量在体内激烈对抗,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幸用最后一点理智,踉跄着冲回自己的病房,反手锁上了门。
“幸?”
门外传来义勇的声音。
他显然察觉到了异常,脚步声快速靠近,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幸!开门!”
幸背靠着门板,身体剧烈颤抖。她能听见门外义勇急切的呼唤,能感觉到他试图转动门把的力道,但她用尽全力抵住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不能开门。
绝对不能。
她现在这副样子……不能让他看见。
“我……我没事……”她拼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义勇……你先回去……你回去……”
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门外的动作停了一瞬。
富冈义勇站在走廊里,手还按在门把上。他能听见门内压抑痛苦的喘息声,能感觉到门板后面那个身体正在剧烈颤抖。
他知道幸肯定哪里不对了。
但他也听出来了。
幸不想让他接近。
那种清晰到近乎绝望的拒绝。
义勇的手缓缓松开门把。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没有离开。
那一晚,他们隔着一道门。
一个守在门外,背靠着墙壁坐下,日轮刀横放在膝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个在门内,蜷缩在角落,用指甲抓挠自己的手臂,用疼痛对抗着本能,牙齿死死咬住衣袖,直到布料被撕碎。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刻钟。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有好几次,她几乎要彻底沉入那片暴虐的黑暗。
但每当这时,门外那个沉默的存在感,会将她一点一点拉回来。
——他在外面。
——他一直在。
这成为了她与体内那股毁灭冲动抗衡唯一的支点。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缝隙渗入时,幸体内的躁动终于渐渐平息。
体温开始回落,獠牙和指甲缓慢缩回,瞳孔中的猩红褪去,重归沉静。
她瘫软在地板上,浑身像被碾过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