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染一页页翻完,合上册子,久久不语。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剑谱。
寻常武学秘籍,多讲究招式如何精妙,内力如何运行,克敌如何制胜。可这本册子里,关于“如何打败别人”的内容少之又少,反而反复强调“如何认识自己”、“如何与剑沟通”、“如何让剑成为身体的延伸”。
更像是一本……修身养性的心得。
但林墨染能感觉到,这朴素文字背后,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就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汹涌澎湃。
她拿起那枚玉牌,握在手心。
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缓缓渗入掌心。很舒服,像寒冬里捧着一杯热茶。
这玉牌,绝非凡物。
而那封信里说的“可救你一次”,是什么意思?
林墨染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梧桐树。
秋风扫过,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林风站在这里,仰头看着枝桠,说:“看风。”
风过无痕。
他却留下了痕迹。
在她心里,在这间屋子里,在这本册子上。
“小姐……”小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看林墨染手中的册子和玉牌,“林公子他,还回来吗?”
林墨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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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会,或许不会。
但她有种预感——不会了。
他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这里。雾州的秋,林家的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留不住他。
就像留不住风。
“把屋子收拾了吧。”林墨染轻声说,“东西……都留着,不必动。”
“是。”小荷应声,开始轻手轻脚地整理。
林墨染拿着册子和玉牌,走出西厢房。
晨光熹微,洒在青石路上。她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
忽然,她抬起手,模仿昨日林风的动作,五指张开,任由秋风从指缝间穿过。
风很凉。
但她的掌心,因为握着那枚玉牌,却是一片温热。
那天之后,林墨染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从前。
每日早起,处理府中事务,查看铺子账目,应对人情往来。一切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傍晚时分,她不再待在书房看账,而是带着那本《清风剑术心得》,来到后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里原本是父亲练剑的地方,有一小片青石铺就的空地,角落立着个兵器架,上面还挂着几柄蒙尘的旧剑。
父亲在世时,也算是个武学爱好者,虽未入流,却也练得一身不错的拳脚功夫。这处练武场,便是他亲手布置的。
父亲去世后,这里就荒废了。福伯曾提议拆了种花,林墨染没同意,只让人定期打扫,保持原样。
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林墨染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三尺青锋。剑很普通,铁质,剑鞘上刻着简单的云纹,是父亲当年常用的佩剑之一。
她拔出剑。
剑身有些黯淡,刃口也不甚锋利,但保养得还算好,没有锈迹。
她握着剑柄,回忆册子上的第一式“风起青萍”。
按照图解,这一式是起手式,动作极其简单——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左手捏剑诀置于胸前。呼吸要匀,心要静,眼要随剑尖而动。
她照做。
姿势摆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身体僵硬,手臂酸,剑尖微微颤抖。
册子上说:“剑是手的延伸,手是心的延伸。心不定,剑不稳。”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静下来。
可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却不断涌来——铺子里一笔难收的旧账,知府夫人过寿要送的礼单,赵公子昨日又遣人送来的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