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静,越静不下来。
“不对。”
她摇头,睁开眼,将剑归鞘。
册子第一页就写着:“练剑先练心。心不静,不如不练。”
她索性在青石上坐下,将剑横放膝上,翻开册子,重新读那些心法口诀。
“剑道如茶,需静心品。”
“急躁者,练不出好剑。”
“今日练不成,便明日。明日练不成,便后日。剑在手中,路在脚下,急什么?”
这些话,不像是一个剑客写的,倒像是一位温厚的长者在谆谆教导。
林墨染一字一句读着,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
是啊,急什么?
林风走了,生活还要继续。剑练不练得成,日子一样要过。
她合上册子,再次起身,握剑,摆出起手式。
这一次,不再刻意追求姿势标准,不再纠结手臂是否酸痛。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剑的重量,感受风吹过面颊的凉意,感受自己的呼吸。
渐渐地,身体放松下来。
剑尖不再颤抖。
她维持这个姿势,站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直到双腿微麻,才缓缓收势。
没有练成什么招式,但她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悄悄松了一些。
从那天起,练剑成了林墨染每日的必修课。
早晚各一次,每次半个时辰。不贪多,不求快,只是按部就班地,从第一式“风起青萍”开始,一式一式地练。
进展很慢。
第一式,她练了三天,才勉强做到“心静剑稳”。
第二式“叶落归根”,是回身格挡的动作,讲究腰腿力,以巧劲化解攻势。她练了五天,才摸到一点门道。
第三式“溪流潺潺”,是连绵不绝的刺击,要求手腕灵活,气息绵长。她练了七天,依旧觉得生涩。
但她不急。
真的不急。
练剑的时候,她能暂时忘记那些烦琐的事务、复杂的人情、沉重的担子。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手中的剑,和册子上那些朴素的文字。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林风说“你指尖有剑气”。
不是真的有什么剑气外放,而是一种感觉——当她心无旁骛地练剑时,指尖会微微麻,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剑在回应她。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林墨染正在练第四式“山雨欲来”。
这一式是蓄势之招,要求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含而不,如乌云压城,暴雨将至。
她摆好架势,闭目凝神,感受力量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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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林姑娘好雅兴。”
林墨染收势转身,看见赵公子不知何时进了后花园,正站在月亮门处,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赵公子。”林墨染眉头微蹙,“此处是内院,不便待客。福伯没有通传吗?”
“通传了通传了。”赵公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是我等不及,自己寻过来的。听说姑娘近来醉心剑术,赵某特来见识见识。”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墨染手中的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姑娘这剑……似乎有些年头了。赵某府上正好新得了几柄宝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姑娘若喜欢,明日我便让人送来。”
“不必了。”林墨染将剑归鞘,“粗陋之器,不堪入赵公子法眼。我不过是强身健体,消遣而已。”
“消遣?”赵公子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姑娘这样的妙人,舞刀弄剑,未免可惜。不如随赵某去听曲品茶,那才是风雅之事。”
他语气轻佻,目光放肆。
林墨染心中生厌,后退半步,语气冷了下来:“赵公子请自重。天色已晚,不便留客,请回吧。”
“急什么?”赵公子非但不走,反而又逼近一步,“林姑娘,赵某的心意,你当真不明白?你一个孤女,撑起这偌大家业,何等辛苦。若嫁入赵家,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须在此舞剑弄枪,抛头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