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上任第一天,就现了这点。
案头堆着三十七份缉捕令,其中三十份的目标是“政敌”,真正涉及妖魔的只有七份。
他拿着那三十份去找司主——一位虚神初期的老修士,在镇魔司坐了百年。
老司主眼皮都没抬:“叶副司主,镇魔司的第一条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
“可这些都是朝廷命官……”
“所以才是‘涉嫌妖魔’。”老司主终于抬眼,“叶大人,你从地方上来,不懂京城规矩。在这里,妖魔……有时候是人,有时候不是。”
叶凌霄懂了。
那是他在京城的第一个不眠夜。
他坐在新赐的宅邸书房里,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这里的灵气比江南浓郁十倍,修炼度可快三成。
可他却感到窒息。
比北矿洞更甚,比血狼关更沉。
接下来的五年,叶凌霄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工作:
只接真正的妖魔案,五年间缉拿邪修、妖物、魔魂共计一百七十三起,无一错案。
对那三十份“政敌”缉捕令,他一律压着不批。
渐渐地,他在镇魔司被孤立了。同僚视他为异类,上司认为他不识时务。只有那些真正奋战在一线的镇魔卫,对他敬重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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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冬,老司主退休前,找他密谈了一次。
“叶凌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
“不知。”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老司主沏茶,手有些抖,“我年轻时的上司,也像你这样。后来他死了,死在一场‘意外’的妖魔暴乱中。”
叶凌霄沉默。
“朝廷就像一棵大树。”老司主推过一杯茶,“树干是皇室,树枝是世家,树叶是百官。而你……想做啄木鸟。”
“啄木鸟不好吗?”
“好,但树不喜欢。”老司主盯着他,“叶凌霄,你已元道巅峰,半步炼虚。再进一步,就是炼虚境,可为一州之主。何必……”
叶凌霄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茶叶沉浮:
“司主,我在北矿洞时,见过一种虫子,专蛀树干。若无人去啄,树终会被蛀空。”
“那又如何?树倒了,自有新树。”
“可树上还有鸟巢,巢里还有雏鸟。”
老司主怔住,良久,苦笑摇头:“痴儿。”
那夜,叶凌霄走出镇魔司,京城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他徒步走回宅邸,雪落满肩。
在府门前,他看见陈瘸子——五年过去,老人更老了,修为卡在破妄后期,寿元将尽。
“大人,江南来信。”陈瘸子递过一封家书,是寒叶城的老父写来的。
信很短:“凌儿,爹一切都好。你娘坟头的柏树长高了,你种的槐树开花了。勿念,勿归,做好你的官。”
叶凌霄捏着信,站在雪中,久久不动。
陈瘸子轻声问:“大人,冷吗?”
叶凌霄抬头,雪花落进眼中,化作水滴:
“陈伯,你说……我是不是走错了路?”
老人没回答,只是撑开伞,遮在他头顶。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京城的朱墙碧瓦,也覆盖了来时的路。
又十年。
叶凌霄四十三岁那年,突破炼虚境。
这在京城引起轰动——百岁内的炼虚境,大燕三百年只出过九人,前八人皆成仙王。
燕皇亲自召见,赐宴“琼林苑”,席间暗示:“叶爱卿可愿尚公主?朕有九女待字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