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庆功宴,百官来贺,礼物堆成山。
叶凌霄喝到半夜,忽然离席,去了镇魔司地牢最深处。
那里关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五十年前,他刚任副司主时亲手缉拿的“噬心老魔”,炼虚境邪修,以修士心肝为食,残害三百余人。
按律当斩,但此魔掌握一门上古秘术,朝廷想逼问出来,便一直关着。
五十年,噬心老魔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见到叶凌霄,却嘶哑地笑了:
“叶司主……不,镇国公。恭喜啊,天人境,万万人之上。”
叶凌霄隔着牢门看他:“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修行邪术,残害生灵。”
老魔笑得更大声,牵动铁链哗啦作响:“叶凌霄,你当真不懂?”
他挣扎着凑近牢门,眼中是疯狂与嘲弄:
“我吃人心肝,是明着坏。你们这些当官的……吃人不吐骨头,是暗着坏。”
“区别只是,我吃了三百人,你们吃了三百万、三千万!”
“至少我承认自己是魔,你们呢?披着官袍,念着律法,干着比我更脏的事——还要立牌坊!”
叶凌霄沉默。
老魔喘着气,继续道:“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就是你明明看透了这一切,却还在这里……假装清高。”
“假装?”
“不是吗?”老魔嗤笑,“你若真清白,早就辞官了。留在这里,不就是舍不得这权柄?天人境啊……多少人求之不得。”
叶凌霄没反驳。
他转身离开地牢时,老魔在身后喊:
“叶凌霄!你迟早会明白——这朝廷,才是天下最大的魔!”
声音在甬道回荡,如诅咒。
那夜,叶凌霄没回府。
他在京城最高的“观星塔”顶坐了一夜,看星河流转,看万家灯火。
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大朝会。
百官齐聚,燕皇端坐龙椅,正要议政,叶凌霄出列。
“臣,叶凌霄,有本奏。”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禀报什么大案,连燕皇都坐直了身子。
却见叶凌霄从怀中取出一物——镇魔司主官印,紫金铸造,刻九龙纹,象征大燕最高司法权柄之一。
他双手托印,跪于殿中:
“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恳请陛下准臣……辞去镇魔司主一职,归隐山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大燕立朝三百年,从未有三品以上大员主动辞官——何况是叶凌霄这样正值鼎盛、前途无量的天人境重臣!
燕皇脸色变幻,最终沉声道:“叶爱卿,可是有人欺你?或是……对朕不满?”
这话很重。
叶凌霄叩:“臣不敢。只是修行有所感,欲寻逍遥道,再留朝堂,恐误国事。”
“逍遥道?”燕皇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却冷,“好一个逍遥道!叶凌霄,你可知你这一走,天下人会如何看朕?说朕容不下忠臣!”
“臣可上表,言明是臣自愿。”
“自愿?”燕皇起身,走下龙阶,停在叶凌霄面前,“朕若不准呢?”
威压如山,仙王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
满殿百官低头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