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凌栗刚来这撞到的那只兔妖动作一样。
凌栗看他们这完全复制粘贴一样的动作,不免好笑,于是抬脚走向老人,安抚道:“老人家,已经没事了……”
却见老人抬起脸,仍然一脸紧张地盯着她。他有一双因皱纹而下垂的眼,已经不再能像年轻时那样神气睁开了,此时这苍老的眼中却带着稚儿般的恐惧。
凌栗被这双眼睛看着,下意识止住话头。
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她先是有些茫然,但很快她又想到了,自己也是修士。
和那个迫害他的人族是一个身份。
她张了张口,又想对老人说她是好人,可以放心。
只是凌栗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要让人受到伤害后,又让他马上对凶手的同类感恩戴德,这实在有些荒唐。
于是凌栗最终选择闭上嘴,默默帮老人捡起地上的菜。
先前天外楼扭曲的洞口,将凌栗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凿开一道缝,如今她闻着小巷的菜味,那条缝又裂得大了点。
她偏安于烟雨阁的几年时间,加起来都没有这两日对她的认知冲击大。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妖族老人见她在捡地上的菜,迟疑一下后,拖着伤势不清的身子起来,也开始捡菜。
凌栗见他好像没再对她有畏惧的样子,心下轻松了些。
但下一秒,那妖族老人跪在了她的面前,将刚刚捡的那些菜推给她,小心翼翼问道:“您需要这些吗?”
这般反应,让凌栗猝不及防:“不……”
“您放心,这些菜很新鲜。”老人唯唯诺诺道:“这是我自己种的,不是偷来的,每天早上刚饮露水时便采下了,在巷口这块地,没妖比我的菜更新鲜。”
“您是天外楼新来的修士大人吗?我之前从未孝敬过您,见您面生。”
怎么又是天外楼?
还有……
“孝敬?”凌栗轻声重复了遍,心中有些复杂:“你们都要这么做吗?”
“是,您身后这位大人便是天外楼的大修士,帮天外楼收这窄巷里摊位的租金,平日里除了租金,我们还得额外孝敬些东西给他。”
“您放心,您接管了此地后我定来孝敬您,只是近些年来,租金渐长,修士大人,您能否行行好,帮我留着我的摊位?”
老人有些急切:“一日便好,我的伤涂个伤药马上便能来,我是老妖了,颜色不好做不了灵宠,除了在这小巷卖些菜,已经没别的出路了。”
“您也看到了,我的摊子就在巷口,这里已经是最便宜的地方,再深一点便是旁的买卖,不收我。”
“我的孙女在天外楼,想尽早攒够钱赎回她。”
是被抓去天外楼当舞女了吗。
小巷的风吹来,凌栗陷入了沉默。
在老人坐立不安的表情下,她缓缓道:“你把那些菜,给我吧。”
老人终于面露喜色:“多谢修士大人肯收下!”
“不,”凌栗摇了摇头:“是买下。”
凌栗直起身来,从昏迷修士的身上摸出储物袋,施展技能随意捏了几下,便将它变成了个没有灵力锁住的普通钱袋。
她掂了掂重,分量不小。
随后将它给了老人。
“钱,该他出了。”
凌栗直直看着老人:“你回去吧,摊子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替你解决的。”
她抿了抿嘴,浅笑道:“再相信修士一回,如何?”
妖族老人不可置信地捧着钱袋,又看了看凌栗。她站在他面前,逆着巷口漏进来的天光,身形单薄,栗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
但眼睛尤其亮。
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砖墙上,拉得又长又高,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锋锐明净,还未曾沾过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