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晚上七点开始,祖宗五点就出门了,这么重大的场合,他势必和文娴成双成对招待宾客,演也要把举案齐眉夫妻恩爱的戏码演足了。
权贵的婚姻,有几个建立在感情基础?无非是强强联合,最惨了也是身家清白,书香门第,必然顾虑一些因素,没那么纯粹结合。
祖宗前脚离开,不足几分钟,保姆后脚跑到阳台招呼浇花的我,她说沈太太来了。
我一愣,这邪门儿了,她老子寿宴,这节骨眼找我来干什么。
文娴出马,必有火坑。不是当时,就是过后不久。
我把喷壶递给保姆,戒备警惕走出阳台,直奔客厅。
文娴立在玄关,时不时抬腕看表,似乎也很赶,她打扮得格外靓丽,之前几面,她顶多算端正,今日绝对配得起风姿绰约,文娴的五官其实挺秀丽,只是面由心生,虚假圆滑得很,一如我美艳,眉梢眼角却盘着歹毒刻薄,正经的豪门大户,不会认可我做媳妇。
我笑眯眯扭屁股迎上前,途径茶几,弯腰斟了一杯,自顾自喝了口,“沈太太父亲大寿,怎么得空跑我这一趟?”
我不曾邀请她坐,也没给她水,她不觉难堪,“我来给陶小姐提个醒。”
我挑眉,“哦?先不论沈太太居心叵测,用意不良,您这份心啊,我领了。”
“良州以女婿身份出席我父亲寿宴,官场的众目睽睽,何尝不是我们婚姻的见证,往后陶小姐想摆在明面的可能,更微乎其微了。”
我当然知道,大房露面出风头的次数越多,情妇的处境越困顿,越见不得光,文娴从前不争,懒得八面逢源,她为了扳倒我,也是煞费苦心。
我面不改色,拂了拂水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程式化的婚姻,生活如一潭死水,没有激情,没有颜色,连孩子夭折了,丈夫都不闻不问,就算正大光明,不也是味如嚼蜡吗?爱情是水,婚姻是井,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井口的太阳,井无水,很可悲了。日以继夜的曝晒,干得掉渣,百般折磨。沈太太以为我羡慕你什么?羡慕死气沉沉的岁月,慢慢把青春耗费在独守空房吗?”
“这世上的男人和女人,都会面临这样的情况。而你,你连成为一潭死水的机会都没有。”文娴摆弄了两下颈间系挂的喜气洋洋的红丝巾,她出奇的意气风发,仿佛有什么把握,是我天大的运气,天大的手段,也很难挣脱的。
“和你身份相同、所有被男人左拥右抱看似风光的情妇,不过是搅乱这池水的石子,你明白石子吗?无聊的行人,捡起打一个水漂,看它涟漪四起,觉得很有趣。陶小姐,你告诉我,有谁会把踩在脚下的石子,揣进口袋呢?脏了他体面的西装,污了他尊贵的人生,泥里的东西,就安分在泥里,少妄想飞上云端,那不是你的位置。”
我一言不发,她兴致勃勃擦拭着无名指的钻戒,“我父亲的寿宴,坐收渔利的人是谁。今天良州很长的时间都不在,陶小姐不妨猜测自己将有什么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