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从撞见走廊里的拥抱,对程砚川便始终保持着礼貌而明显的戒备。
此刻听见邀请,她先看了母亲一眼,没有主动发表意见。
“会不会太麻烦?”沈知岚问。
“取消会扣订金。”
“多少?”
程砚川报出一个并不高的数字。沈知岚听完便知道,这只是他让自己容易答应的说辞。
她确实犹豫了。
如果只是吃饭,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程砚川帮了这么多忙,她本就应该正式表示感谢。
可在那个走廊拥抱以后,他们都知道,所谓吃饭已经不再是完全没有含义的同事往来。
程砚川没有催她。
沉默片刻,沈知岚最终转向周清禾:“你能照看周叙一会儿吗?”
“能。”周清禾回答得很平静,“妈妈想去就去。”
她答应得越干脆,沈知岚反而越不自然:“只是吃顿饭,很快就回来。”
“我知道。”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自己点。周叙不能吃辛辣,亦辰不许拿奶茶当饭。回来时我给你们带零食。”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外套。程砚川很自然地接过去替她展开,沈知岚稍稍停顿,仍将手臂伸进衣袖。
那是一个过于熟练的动作。
周清禾没有说话,削苹果的刀锋却带走了又一大块果肉。
两个人离开以后,病房里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周亦辰首先打破沉默:“晚饭吃什么?”
“这是重点吗?”周叙问。
“不然呢?”
周清禾把削得只剩一半的苹果塞给周叙:“点清淡的。还有,不许给妈妈打电话催她回来。”
“为什么?”
“显得我们在监视她。”
“我们难道不是吗?”
周清禾看着他:“心里监视和实际骚扰是两回事。”
晚饭送来后,三个孩子吃得毫无滋味。八点过去,沈知岚没有回来;八点半,家庭群仍旧安静。周叙拿起手机看了几次,又故意放下。
九点整,周清禾终于问:“普通餐厅的上菜速度有这么慢吗?”
周亦辰试图替婶婶解释:“可能在排队。”
“提前订了位置。”
“菜比较复杂?”
周叙说道:“从播种开始做也该上桌了。”
九点四十五,病房门终于打开。
沈知岚提着几个纸袋走进来,带进一阵微凉夜风。
她身上仍穿着出门时那件米白色长外套,腰带松松系在腰间,将成熟丰润的身形衬得柔和而修长。
原本整齐挽起的头发已经散下来一部分,几缕乌黑发丝贴在白皙脸侧。
她的眼睛比出门前明亮,脸颊也泛着一层无法完全归因于夜风的红。
看见三个孩子整齐望向自己,她脚步明显一顿。
“怎么都没走?”
“等你带的零食。”周清禾说道。
沈知岚把纸袋放到柜子上:“栗子酥、蛋糕,还有亦辰喜欢的海苔饼干。医生说周叙晚上不能吃太多,你只能选一样。”
周叙没有去看零食:“你们吃了四个小时?”
“没有。”她低头整理袋子,“饭吃得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