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收到判决消息。”
“你觉得合理吗?”
“不合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次,周廷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港口已经完全被晨光照亮。
周家的项目车辆正沿着道路离开,意味着这个持续数月的海外工程终于进入收尾。
换作平时,兄弟二人应该讨论回国后的董事会、项目利润与下一步市场计划。
如今横在他们之间的,却是一张少年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贺景山最初盯上的是陈乐天的母亲。”周廷岳终于开口,“她掌握一家公关公司和媒体资源,景恒想通过她影响公司或政府决策。周叙只是恰好撞上那群人。”
“后来呢?”
“周叙受伤以后,贺景山查到了他的身份。他主动联系我,说可以让事情到此为止,也可以保证不再有人碰家里。”
“条件是谅解书。”
“还有海外项目的审批与设备通关。”周廷岳说道,“当时有一批设备被卡在港口,每拖一天损失都很大。项目一旦失败,不只是钱的问题,周家这几年铺开的海外渠道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你签了。”
“是。”
“知岚知道吗?”
“签的时候不知道。”
“周叙知道吗?”
“也不知道。”
周廷宇靠回轮椅,安静看着弟弟。那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却让周廷岳比面对董事会质询时更加难受。
“你怕我知道以后会直接回国。”周廷宇说道。
“你的身体经不起长途折腾,项目也离不开你。”
“还有呢?”
“我怕你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周廷岳坦白,“贺景山不是当年那家承包商。他在澜江经营多年,背后的关系很复杂。周叙刚从手术室出来,知岚和几个孩子都在国内。我不能拿他们的安全赌。”
“你的选择没有错。”
周廷岳抬起头。
“至少在当时掌握的信息里,你选择先保住家人、稳住项目,没有错。”周廷宇说,“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周廷岳准备了许久的解释突然失去了用处。
他本以为兄长会责问他为什么退让,甚至会指责他损害周家的颜面。
可周廷宇只是看着他,平静地说他受了委屈。
“我不委屈。”周廷岳低声说道,“受伤的是周叙,被瞒着的是知岚。真正委屈的是他们。”
“所以你不该瞒着我。”
“我只是——”
“廷岳。”周廷宇打断他,“我的腿不能走,不代表我的脑子也废了。”
声音并不重,周廷岳却再也说不下去。
周廷宇拿起周叙住院的照片:“你担心告诉我以后,我还是十三年前那个会亲自冲进仓库的人。”
是的,那一年,周亦辰刚一岁。
你怕我一时冲动,拿整个周家去和贺景山拼。这些顾虑都对,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周家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挨了两刀以后,还要由父亲替行凶者写谅解书。”
客厅里骤然安静。
“你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家人,可如果一个家需要靠受伤的孩子放弃公道才能得到安全,那种安全本身就是假的。”周廷宇说道,“今天你让一次,贺景山会觉得周家的底线可以买;明天再发生别的事,他依旧会先计算给多少代价能让我们低头。”
“我没有打算永远算了。”
“但你没有证据,也没有准备。”周廷宇把材料推到弟弟面前,“你这几个月把全部精力放在项目上,等回国以后再查,许多痕迹已经消失。你不是不想追究,你只是把追究这件事排在了所有风险后面。”
周廷岳看着那份资料,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