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岚因为这件事怪你,是应该的。”周廷宇继续说,“她不是不明白你的难处,而是你剥夺了她共同承担难处的资格。你总觉得把危险藏起来就是保护,可夫妻不是上级和下属。她要的是你告诉她真相,然后一起决定。”
“她在电话里也这么说。”
“说明你这次确实错得很清楚。”
周廷岳苦笑:“大哥,您究竟是来安慰我,还是替她训我?”
“公事上理解你,家事上不替你说话。”周廷宇淡淡道,“两件事不冲突。”
“嫂子知道了吗?”
“知道。”
“谁告诉她的?”
“我。”
周廷岳沉默半晌:“她说什么?”
“她说回国以后再收拾你。”
“……”
周廷宇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做错事情就承担后果。这个道理,你小时候是我教的。”
兄弟之间凝滞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点。周廷岳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那贺景山怎么办?”
“先不碰他。”
“这不像你的作风。”
“我什么作风?”
“有人动了家里人,你不会等。”
“年轻时不等,所以坐上了轮椅。”周廷宇抬手拍了拍扶手,“总要有点长进。”
周廷岳回头看他。
“贺景山目前还遵守着不碰周家人的承诺,说明他并不想和我们彻底翻脸。他保陈默刀,是因为陈默刀知道太多,不是因为他真把那个人当自己人。”周廷宇说,“只要陈默刀还活着,贺景山就始终有一处不安稳的地方。我们现在动得越急,他越容易把尾巴切干净。”
“你想从陈默刀入手?”
“他只是其中一条线。”周廷宇指了指厚厚的资料。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周廷宇说道,“按原计划回国,接孩子,回公司,照常开会。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让我什么都不做?”
“很难吗?”
“不难。”
周廷岳走到兄长身后,推动轮椅离开窗边。经过茶几时,他又看了一眼周叙的照片。
“那孩子恢复得很快。”他说,“知岚说已经可以正常走路,最近一次考试还进了年级前三十。”
“像周家的人。”
“我本来以为您会说像他母亲。”
“读书方面确实更像知岚。”周廷宇说道,“至于那股遇事往前冲、不知道先衡量自己的脾气——”
他停顿一下,侧头看向弟弟:“像谁,你心里没数?”
周廷岳一时无言。
周廷宇年轻时为了救人冲进仓库,周廷岳这些年为了项目四处奔波,周叙则为了朋友迎着刀站了出去。
周家几代人性格不同,骨子里那点不肯后退的东西却像从未改变。
“我只希望他别走您的老路。”周廷岳说。
“所以回去以后,好好教他。”周廷宇收起笑意,“勇敢不是错,但勇敢不能只有一腔热血。真正能保护别人,不是靠自己挨多少刀,而是让对方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上午九点,项目团队召开最后一次撤场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中外双方负责人。
周廷宇进入房间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很快安静下来。
助理推着轮椅来到主位,周廷岳坐在他右侧。
对面的项目代表主动起身与他握手,态度里既有尊重,也有一丝对长期谈判对手的谨慎。
过去两个月,周廷宇很少在会议上发怒。
他甚至比周廷岳更愿意听取对方意见,每次争议都先让所有人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