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当谈到关键条款,他总能准确指出对方方案里最隐蔽的漏洞,并在看似无关的条件间找到交换空间。
最终协议里,周家让出了部分短期利润,却换来了未来五年的优先供应权和两个新市场的准入。
对方直到签字以后才意识到,这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未真正争夺眼前的一城一池,他看的是整个项目结束以后,谁能继续留在牌桌上。
会议持续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对方负责人握着周廷宇的手,半开玩笑地说道:“周先生,和您谈判很辛苦。幸好您明天就要回国,否则我担心这家酒店也会变成周家的资产。”
翻译说完,会议室里响起笑声。
周廷宇也笑了:“酒店不在我们的业务计划里。不过如果价格合适,任何资产都值得研究。”
对方愣了一下,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玩笑。
回到套房后,苏婉仪已经让人把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
她与周廷宇同岁,气质温和,做事却极有条理。
周亦辰住在沈知岚家期间,她每天都会通过视频了解儿子的情况,只是为了避免给孩子压力,很少直接检查作业。
如今即将回国,她准备的礼物塞满了三个行李箱,其中给周亦辰的东西反而最少。
“他的礼物我暂时扣着。”苏婉仪说,“先看成绩。”
“知岚说他最近很努力。”周廷岳试图替侄子说话。
“努力和结果是两回事,态度和方法又是两回事。”苏婉仪看他一眼,“你还是先想想回去以后怎么向你老婆解释。”
周廷岳明智地闭上了嘴。
苏婉仪把一只文件袋放到丈夫腿上:“这是梁森刚送来的回国安排。机场那边已经通知过,车会从内部通道进去。家里几个孩子要来接机,你别让人把阵仗弄得太大,吓到他们。”
“正常安排就行。”周廷宇说。
“还有这份。”苏婉仪又递给他一张表格,“周叙的复诊时间、清禾近期课程、亦辰的培训安排。我都问知岚要来了。”
周廷宇扫了一眼:“你准备得比公司回国计划还详细。”
“公司的事有你们兄弟两个,家里的事如果再没人管,孩子们迟早被你们养成项目。”
她说完转身继续整理礼物。周廷岳在一旁轻声问兄长:“嫂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你可以把‘是不是’去掉。”
下午,梁森再次送来国内的补充消息。
“这么复杂?”周廷宇看完后说道。
“需要继续查信息来源吗?”
“查,但不要碰本人。”他吩咐,“另外把所有材料分开备份。国内一份,海外一份。任何人单独拿到其中一部分,都不能看出我们掌握了多少。”
“贺景山最近在打听您的回国时间。”
“让他打听。”
“是否需要隐藏行程?”
“不需要。”周廷宇合上文件,“他如果连我们哪天回来都不知道,反而会更紧张。让他知道,给他时间准备。”
梁森问:“如果他主动联系呢?”
“见。”
“谈什么?”
“他愿意谈什么,就先听什么。”
助理离开后,周廷岳推着兄长到阳台。海风被玻璃挡在外面,只能看见云层在远处缓慢移动。
“你故意让贺景山准备?”周廷岳问。
“一个人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时,会隐藏所有东西。知道谁要来时,他才会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部分藏得更深。”周廷宇说,“他藏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周廷岳沉默片刻:“有时候我真不愿意做你的对手。”
“你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公司内部争议不算。”
“你三十二岁那年,背着我把准备裁掉的三家供应商全留了下来,还联合财务修改方案,算不算?”
“事实证明我当时是对的。”
“所以我没赶你出公司。”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傍晚,周廷宇独自坐在书房里,再次翻开周叙的资料,看着事件发生时的具体描述,接着他翻到附在最后的学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