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柳桥派出所,执勤。”
郑怀谷点了下头,没再问。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门框上那只扶着的手上,停了一秒,又落到门口的沈亦身上。
“你是这个村的?”
“驻村的。”
曹培民已经赶到了,喘着气,嗓门先到:“郑书记!这边就是个老户嘛,路多难走啊,检查组那边——”
郑怀谷抬了一下手。
曹培民的话断在半截。
“登记多少户?”
曹培民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郑怀谷问的是沈亦,眼睛也在沈亦脸上。
没人接话。
丁永安站在曹培民身后,手里捏着笔记本和一支笔,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亦在那一秒里把账过了一遍。
台账上的数,他能背。报台账,今天谁也挑不出他的错,错的是台账。
可覃家院角那间茅房,就在五步开外。盖板裂成两半,上面堆着柴火,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见。
书记只要往院里走五步。
报了台账,他就是站在一间堆柴火的茅房跟前,当着县委书记的面撒谎的人。
“412户。”沈亦往前半步,“常住不到两百。”
郑怀谷没点头,也没皱眉:“剩下两百多户呢?”
“东莞、温州、县城。”沈亦说,“过年回来,门上贴个对联,正月十五又锁上。”
“改厕呢?”
曹培民抢上半步:“改厕我们全覆盖啊!柏树坪186户,去年就——”
郑怀谷没看他,眼睛还在沈亦脸上。
“账上186。”沈亦停了一下,“能用的,117。”
身后啪嗒一声。
丁永安的笔掉在地上,滚进路边的泥里。
没人弯腰去捡。
郑怀谷看着他:“117,哪来的?”
“我挨家看的。”沈亦说,“补人口表的时候,一户一户对门牌,茅房顺路看一眼。能冲的,记。堆柴火的、盖板裂的、改完就锁的,不记。”
“这户呢?”
郑怀谷朝院里偏了偏下巴。
沈亦没回头。
“这户在186里。”他说,“不在117里。”
一阵风从坎上刮过来,枣树叶子哗哗响。
没人说话。
曹培民的手包夹在腋下,指节捏得发白。刘本厚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站在最后面,金链子掖进领口,脸一点一点灰下去。
郑怀谷往坎那边看了一眼。两台挖掘机趴在新土上,斗齿朝天。
曹培民的喉结动了一下。
郑怀谷没问。
他又看了一眼门框。覃婶扶着门框站着,没出来,也没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郑怀谷回过头,看了沈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