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五分,萤幕上显示【妈】。
来电铃声响了很久。
唐知夏看着那个字,指尖冰凉。二十九年来,她没有挂过母亲的电话。一次都没有。
铃声停了。几秒后又响起来。
她闭上眼,长按电源键。
萤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她坐在那里,心脏跳得乱七八糟,手在抖,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近乎荒唐的轻松。
原来关机只需要三秒。
她花了二十九年才知道。
南方港口比她想像的小。
售票亭是一间漆成蓝白色的铁皮屋,旁边的电视正在播气象,主播说南海有一个热带性低气压正在形成,未来几天可能增强,请民众留意。
候船室里没人在看。
一群背着潜水装备的大学生挤在长椅上吵吵闹闹,几个阿伯提着保丽龙箱,一个妈妈正在哄哭闹的小孩。
空气里有机油、海盐和烤香肠混在一起的味道。
唐知夏穿着一件米白色丝质衬衫、西装长裤和尖头高跟鞋,拖着一只雾灰色的硬壳行李箱,戴着墨镜站在人群里。
有几个人回头看她。她起初以为是被认出来了,直到她听见旁边一个女大学生小声地说:
【她是不是走错了,那边是去雾屿的船欸。】
【可能是去岛上开会吧?】
【岛上有什么会好开……】
唐知夏面不改色地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九点十分,船来了。
上船的踏板很窄,被海水打得湿滑。她的鞋跟卡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幸好一旁的船员眼明手快扶住她的手肘。
【小姐,小心喔。】船员看了一眼她的鞋,忍不住说,【你这个鞋子,到岛上会很辛苦欸。】
【……谢谢。】
她找到自己的位子,靠窗。
船身随着浪轻轻摇晃,引擎轰隆作响。港口在身后慢慢变小,岸上的建筑、吊车、蓝白色的售票亭,一点一点退成模糊的色块。
然后,只剩下海。
很蓝的海。和明信片上一模一样。
唐知夏摘下墨镜,看着窗外的浪一层一层涌过来,又一层一层退开。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数不清的光点,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想,大概是太亮了。
一个半小时后,雾屿出现在海平线上。
小岛比她想像的更绿,山坡上散落着低矮的房子,港口停着几艘渔船,远处的海湾边有一片浅色的礁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高楼。没有会议室。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船靠岸的时候,海风一下子扑进来,把她整理了一早上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有伸手去整理。
唐知夏拖着行李箱,踩着那双完全不适合这里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下船。
她只打算消失三天。
三天以后,她会回去,把延期的简报讲完,把专访补上,去赴那顿晚餐,继续当那个从来不让人失望的唐家大小姐。
她是这样打算的。
码头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刚换上去的船班通知。纸张的一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她没有停下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