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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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成精的皇太后又怎么毫无察觉呢？　　纵使身体虚弱，她还是努力地用厚实的双手拉着家里的女孩：　　&ldo;你们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的……我会请求新皇，让你们回家，或者回到我留给朱雀的别院生活。我的遗产，留给六妹妹两成，侄女一成‐‐好孩子，你别觉得我偏心。你还有父母撑腰，可我的妹妹栉笥姬，就和我一样，没有了父母的庇护了啊！&rdo;　　被皇太后一直庇护的两个女孩如今还不到三十岁，伏在皇太后身上大哭，哭着求姑母长寿。　　&ldo;长不长寿，也没用了啊……&rdo;皇太后恍恍惚惚。　　她算计着自己剩余的金银，想要给女孩们留下傍身的财富。上面三成给了妹妹侄女，还有七成，自然是留给两个女儿的。　　当然，现在的大公主和三公主也离开之前居住的清凉殿后殿，等待改朝换代后定下新的住处。　　不过对她们而言，如果母亲不在了，住哪里也没什么区别。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过了几日，皇太后并没有选择在这她生活了数十年的熟悉弘徽殿度过被囚禁的日子，而是在小辈们的惊讶中，选择了桐壶更衣住过的地方，请求应允。　　曾经的桐壶萧条破败，如今很是雅致怡人。即使朱雀登基后没有修缮，但当年桐壶帝对这里数十年的维护依旧保存了宫殿最美丽的样子。风雅的盆栽花瓶还是那么精巧美丽，点缀这个在仲春时节有洁白清香的桐花绽放的宫殿。　　不过不要以为这是桐壶更衣生前享受过的美景‐‐种种布置，都是在她去世后安排的。实际在这里吟风赏月、伤春悲秋的人，只有桐壶帝，和他疼爱的、值班的时候住进淑景舍的人，源氏。　　当年藤原须姬记忆中简朴的房间，已经全然换了天地。更让人心生命运神奇之感的是，除了源氏和偶尔过来悼念的桐壶帝之外，最后，还是皇太后，也就是当年的弘徽殿女御选择在这里死亡。　　&ldo;你们出去吧，姐姐可以，姑母能应付。&rdo;看见&ldo;狼狈为奸&rdo;的造反两人甜蜜蜜走过来，皇太后努力稳定情绪，支走了两个娘家的姑娘。　　真是个好看的孩子啊，皇太后对鸣音不再黯淡也没有了谄媚的脸轻嗤。　　就是不干人事。　　&ldo;我这个皇太后，也当不了多久了吧。&rdo;她很有自知之明。　　甚至‐‐　　&ldo;我这一辈子，做的坏事恶事不计其数，那个与你有三分相似的女人，可是曾经在我的折磨下哭得不成样子呢。&rdo;她的目光再次细细端详荣子的脸。　　&ldo;我真是厌恶这张脸。&rdo;　　说不清选择桐壶是什么心情，但皇太后还能确定，她就是痛恨就是怨恨就是放不下。　　皇太后的语气悠悠：&ldo;不过，你和她倒是不太一样。&rdo;　　&ldo;你太……癫，一看就是受不了委屈的。我要是给你泼脏物，你肯定能跳起来把它们回击到我的脸上，才不会像明明出身不同、性格却大差不差的桐壶藤壶一样能忍耐。&rdo;　　说着说着，皇太后居然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又显得诡异，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　　&ldo;那时候要是进宫的人是你多好，你一定能把后宫搅和得鸡犬不宁，让所谓的&ldo;夫君&rdo;也心神不安吧！&rdo;　　&ldo;怎么就不是能折腾的你呢？怎么就能让他还安生地活到寿终正寝呢？怎么就让那个老东西又折磨我那么多年呢？&rdo;　　有些错误，这辈子，她都无法偿还；　　而有些痛楚，这辈子，她都无法释然。　　&ldo;那就是我的姑母，桐壶更衣。&rdo;本就是被姑母庇护的荣子捏了捏腰上换了新的荷香的旧荷包，并没有被皇太后打动。　　姑母在双十年华就已经逝去了，难道如今花甲之龄、享尽荣华富贵的皇太后几句话就能消弭姑母的难过了吗？　　&ldo;哦，怪不得……&rdo;皇太后有些了然。　　&ldo;而且，您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吧，就像我们不清楚曾经的藤壶皇后，我也不懂真正的您。&rdo;荣子眼前浮现出当年梦中看到的、幼年姑母辛苦爬树的画面，想说几句，但又闭口不言。（见《魂魄》）　　斯人已逝，曾经姑母惧怕的弘徽殿女御如今也是自己的阶下囚了，和她不喜的人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皇太后接下来的话却让荣子大吃一惊：　　&ldo;无所谓了，反正我很快就要去见她了。&rdo;　　&ldo;什么！&rdo;荣子和鸣音都一脸诧异。　　&ldo;我梦见她了，也梦见老东西了。她现在清醒得很，也要回来复仇了。&rdo;皇太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即将阳寿已尽的人不是她一样。　　&ldo;她说要来报复我，那就报复吧，反正也不会牵连我的孩子们，而且‐‐&rdo;皇太后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ldo;而且她也说了，老东西的魂魄也在她那里，我也能去出出气，这也算是好消息了。&rdo;　　玄学的事情缥缈无际，皇太后还算能接受，但她最挂心的，还是现实世界留下的亲人。　　皇太后的眼睛生出了不曾磨灭的锐利：&ldo;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朱雀……我也不管了，但求求你，善待你两位皇姐。&rdo;　　&ldo;不求尊贵，只求让她们富足终老。&rdo;　　&ldo;不用您说，朕也不会针对她们。&rdo;这是鸣音的真心话。　　是吗？皇太后嗤之以鼻：　　&ldo;为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我告诉你，如果对我的女儿们不好，就算被桐壶更衣复仇，我也依旧会想办法回来找你！&rdo;　　为什么呢……鸣音静静注视命不久矣的年迈女人，不想隐瞒那个已经计划好的、即将暴露于世人面前的大秘密了。　　只有三人的房间里，她的声音逐渐清亮：&ldo;因为，我和皇姐们一样。&rdo;　　‐‐&ldo;我也是她们的，妹妹啊。&rdo;　　妹妹？！　　皇太后眼神一瞬间凝滞转而凌乱，显然在消化这令天下人都难以置信的消息、这将她欺瞒至深的弥天大谎。　　&ldo;啊哈，原来‐‐原来你是公主！&rdo;　　红梅　　&ldo;啊哈，原来，原来你是公主！&rdo;　　&ldo;原来你‐‐也是公主！&rdo;　　皇太后瞳孔微缩、嘴唇颤抖，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复杂神情。此时她不仅整张脸不受她控制，整个全身颤栗的身子也无法平复。只能斜倚在软垫上，勉强支起身子向这两个&ldo;妇妇&rdo;诘问。　　&ldo;原来，登上皇位的你，和我的公主们一样！&rdo;　　&ldo;……原来，不是男子也可以的吗？&rdo;　　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皇太后晦暗的身影。&ldo;公主登基&rdo;这个她在史书上听过、但在现实中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冲击着她六十年的人生信念，让她一败涂地。　　&ldo;早知……&rdo;　　早知这样，她还会呕心沥血三十余年，全力扶持不和母亲一条心的朱雀吗？　　皇太后说不清楚。　　她真的老了。若是年轻的时候，甚至若是没到今年冬天的时候，还有精力在朝中搅弄风雨的她都会跳起来质问责骂。　　但是现在，兵败如山倒，已经是阶下囚的她只能用情绪不明的语气幽幽感叹：&ldo;你母亲，生了个好孩子……想来，也不会有遗憾了……&rdo;　　&ldo;是吗？&rdo;即将继位的新皇那一听就是女人的年轻声线质疑。　　&ldo;可是，我宁愿这个&lso;好孩子&rso;不要出生，也想让我的母亲长命百岁啊。&rdo;　　这样孝顺的孩子……皇太后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朱雀。　　如果是朱雀的话，会宁可自己不出生也要保护母亲吗？　　有些问题，她连答案都不敢想象，即使那只是个假设。　　多讽刺啊，这个时候还在念叨朱雀的皇太后心口一阵被攥紧的心酸：嘴上说着不再管朱雀，可是最后怨恨的、纠结的、满心想着的，还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朱雀。　　&ldo;我不是你的母亲，可是我是个母亲。&rdo;稍微抚了一下心口后，皇太后尝试回忆了一下那个没有被她放在心上的女御，只得到一片茫然：除了那个&ldo;宣耀殿&rdo;的代名词之外，她真的回忆不起来一点点&ldo;女御&rdo;的音容了。　　但她用自己对孩子们的心境品味之后，还是笃定地对鸣音说出了心里话：　　&ldo;即使再有千千万万次的选择，她还是会坚定不移地，把生命和世界送给你。&rdo;　　桐壶的这一幕，可真是有趣‐‐　　当二人嘴上亲亲密密喊着&ldo;母后儿臣&rdo;的时候，内心恨不得从对方的身体上咬下一块肉；　　可是当这个明知虚伪的&ldo;慈母孝子&rdo;脉脉情谊被刀剑撕开之后，她们居然能平静地诉说一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