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樟决定先去查看一番,马车先留在林中,子叔鹤轩,阿敖,格穆,岩坎跟着自己一起去。
几个人伏在坡地的草丛里,谁都没动。
岩坎又闻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拿手往下一压,自己先猫着腰摸了上去。
鹤轩跟上,杜齐樟和格穆一左一右,阿敖断后,几个人借着灌木和树影的遮掩,一寸一寸往寨子挪。
栅栏门近了。
那股味道也浓了——不是单纯的血腥气,还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到一半又被山风冻住了,闷在里头散不出去。
岩坎在栅栏外停住,拿刀尖拨开门扇,侧身钻了进去。
寨子里的景象让几个见惯了死人的汉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间吊脚楼的木门上全是爪痕。
不是刀痕,不是斧痕,是一道一道深可见木的抓挠印子,从门板中间一直挠到门框顶上,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发了疯似的从外头往里刨。
木屑翻卷着,有些地方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结成硬痂。
鹤轩伸手摸了一下门板上的爪痕,指腹沿着那道最深沟槽划过去。
痕口不规整,边缘有撕裂的毛刺,不像铁器砍出来的,倒像是——
是指甲。阿敖站在旁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人的指甲挠不出这么深。
杜齐樟已经走到第二间屋子前头了。
那扇门倒是关着的,但门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大缝,能看见里头黑咕隆咚的,地上隐约有东西。
子叔……杜齐樟的声音变了调。
鹤轩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屋里一张竹床翻倒在地,床腿断了一根。
地上躺着一具尸首,是个黑苗汉子,仰面朝天,胸口被什么东西豁开了,肋骨白森森地翻在外面。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双眼暴突,嘴巴大张,像是在死前看见了什么根本不该看见的东西。
手指甲全断了,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和血,显然临死前还在拼命往门板上刨。
整座寨子都是这样。
第三间屋子门板碎了一地,里头一家三口叠在一处,大人把小孩护在身下,三具尸首都已经僵硬发黑。
第四间屋子空着,但墙上有大片喷溅状的血迹,一直溅到房梁上。
第五间——
格穆在第五间屋子前停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那间屋子门口拴着条铁链子,链子一头钉在木桩上,另一头空荡荡地耷拉着,链扣上还挂着几撮黄褐色的狗毛。
狗不见了。链子上沾着暗红的血迹,一直拖到门槛里头。
连狗都……
格穆捂住嘴,没说完。
阿敖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转了一圈,声音发颤:子叔,全死了。一家一家地,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