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平静,没有转身大声疾呼,也没有多问一句陆执会去哪里,更没有声嘶力竭求饶,甚至,她没有一丝变化,缓缓踱到桌边坐下。 “殿下要留下来陪我坐牢?天快亮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今日仍旧是大朝会。” 还不走? 影响她睡觉。 太子看向四周,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光,看不见外面,她是怎么知道此刻的时间? 他觉得,他掌控不了她,她可以死,却不会求饶。 反而,被她掌控。 , 许是太子关照,她的饭食也好不少,两个小菜一壶酒,她慢悠悠吃完。 狱卒甚至拿了恭桶进来,楚鸢细眼去看,狱卒竟是一个女子扮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这种时候,担忧没有任何作用,坐以待毙也没有任何作用,她只能抓住一切,她能拿到手的东西,去救自己,去救家人。 当天夜里,牢房的门应声打开。 门口站着的,是押送她进来的萧邵。 睡饱了觉,楚鸢一派怡然的随着萧邵出了牢房。 她双眼被黑绫蒙住,眼前只剩一片沉沉黑暗,有人从旁搀扶,引她走向马车,因目不能视,她脚下几次踉跄,险些踩空,下一瞬,一只孔武有力的臂膀已然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横抱上了马车。 并无不敬,只是完成任务一般的行径。 “公主,得罪!” 是萧邵的声音。 “多谢萧副统领。” 她亦没有怪罪,只是回声感谢,萧邵也只是完成任务,两人之间并无仇怨。 两人再无言语,萧邵是萧家之人,是太子命他关照,还是燕亲王命他关照?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行迹刻意迂回,同一段路竟反复走了两遭,似是存心要瞒住路线,可长安街巷舆图早被楚鸢深深刻在脑中,几番辨声辨位,她已然了然——这方向,分明是往皇宫去的。 皇帝,要见她! 一个多时辰后,她终于到了地方,仍旧是萧邵亲自扶着,入鼻是浓烈的龙涎香,蒙着眼睛的帕子被解开,九五之尊的皇帝坐在上首,垂眸看着她。 鹰视狼顾。 “参见陛下!” 她恭敬的跪下。 上头这位不似太子,他甚至已经没有了杀伐欲,人命在他眼里连根草都算不上。 可楚鸢却一丝也不怕,心内平静,她也坐过那个位置,成王败寇罢了,有何恐惧。 “朕,该怎么惩处你?” 怎么惩处? 楚鸢想了想,若是她此时在那个位置,她会问:你说,朕该怎么奖赏你? “陛下该放了臣!” 他笑了,没有听过这么离谱的回答。 “新鲜!” “陛下,您今年寿诞六十,您想再做二十年皇帝,还是做二十年太上皇?” 作者有话说: 无 皇权之巅拖出去杀了 笑容转瞬敛了,虽然没有抬头,楚鸢也能感受到那道噬人的目光。 “大逆不道!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了你?” “陛下当然可以随时随地杀了我!” 她声音的平静甚至让天子觉得杀意很浓,面对天威不惧怕之人,都不应该留着。 如果此时她贪生怕死一些,畏首畏尾一些,恐惧一些,或许她更有可能全身而退。 可,她筹谋如此之久,不就是为了今夜吗? 当然不能退! 但,也不能硬上,她又不蠢。 “陛下天威,四海皆惧!” “可,臣早已是一个死人,三年前永宁城被屠,臣不过是永宁城残留的孤魂野鬼,此刻跪伏在这,无非是用还有的一丝魂魄,叩谢陛下的垂怜。” 她说得分外真心,不是因为伪装,这就是她心底最真的话,人只有说真话的时候,才不会让人看出你的意图。 “呵……” 她听到一声冷笑。 “你说说,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哟!在意了呀…… 那便好。 “陛下英明!燕亲王从太极殿出来后,在朝堂上越加沉稳,不少朝臣已经入其麾下,太子殿下的势力被分散,自然不甘心。” “近日北境频频异动,局势本就不稳,恰逢陆府满门入狱,陆执从西境带回的五万兵马之中,大半又是西夷国的降兵,如今没了陆执亲自坐镇,恐生危机。” “内忧外患,臣为陛下担心,这个当口斩了陆府满门,该如何控制局面。等着北境调兵回来平西境降兵的叛乱,然后让太子趁机有个理由举兵吗。” “燕亲王手上只有三千龙辰卫,再是以一当十那也只是三千人。” 说到这里,楚鸢跪着微喘了几口气,娇弱如柳,彷佛风一吹就倒。 连根草都不如的人,看透一切又有什么用,慧极必伤,她命格太浅,看破天机的人注定无法长寿。 上首的皇帝没有言语,亦没有一丝声响。 楚鸢似是聚了一口气,继续道: “若是真有动乱,太子念及父子之情,陛下便是太上皇,若是不念……” “恩?”皇帝终于出声,浓墨重彩的一声威胁。 “臣知道,陛下手中还有南大营虎卫,还有顾渊的巡防卫,可惜呀,年初上元节的时候,华绾公主宴请了臣女到贵女楼一叙,只是臣掀开帷幕时,见到的却是缺了陛下上元宴的太子殿下,他正为王尚书选拔京中第一贵女,供王尚书……哦,不,王次辅玩乐。” “臣不知道王次辅是不是虚与委蛇,臣只知道,华绾公主的宴,臣见到的是太子,萧国公夫人生辰宴,顾使也应了萧国公之请去了,当年终归是举荐之恩,恩是陛下的,举荐的却是萧国公。” “萧国公对陛下是从龙之功,对太子……可是外甥之情,要想永永远远保住萧家这份荣耀,太子……” “住口!” 皇帝勃然大怒。 “拖出去杀了!” 门口的龙辰卫立时进来,押着孱弱的楚鸢便拖了出去。 楚鸢终于能够仰面,看到了皇位之上那个老态的皇帝。 苍老,暴怒,面色难掩情绪。 也只是个凡人罢了。 她没有求饶,亦没有惊恐,只是可怜的瞧着他,露出一丝可怜的、嘲讽的笑容,看着他的龙袍在眼前渐渐远去。 背部撞到宫殿门槛,剧痛传来,她却没有反应,仍旧是那样的神色瞧着天子。 这几日在大理寺监牢没法沐浴,全身的味道有些难闻,混合着后背血腥的味道,让她整个人像是一只鬼。 是了! 她本就是该死的,只是被永宁城的冤魂们托举起来,残存着一丝魄罢了。 “怎么回事?” 她仰面,燕亲王的身影在宫灯照耀下,影影绰绰的出现在她视线上方。 拖着她的两个龙辰卫面露难色。 楚鸢叹息,声音虚浮无力,满是绝望:“王爷,来生再见了……” 燕亲王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在这等着,本王回来前哪也不准去!” 话是对两个龙辰卫说的,然后抬步朝着殿中奔去。 两人相视一眼,最终只得站在那里,却没有放开拖拽着楚鸢手臂的手。 他们的手指像是铁臂一般紧紧箍着她纤弱的手臂,龙辰卫的选拔异常严苛,个个都是虎背蜂腰螳螂腿,大部分又是世家郎君,是长安城娘子选郎婿的第一标准。 这种生死时刻,楚鸢竟然还能分出几分闲心去看了两眼押着她的两个人。 “两位郎君,还蛮俊俏!” 她幽幽开口。 两人不可置信的同时低头,容貌迤逦甚至魄人的公主此时脸上的表情孟浪纨绔,彷佛嬉弄邻家小郎君一般轻松闲适。 还真有不怕死的。 “放松些,我又跑不了!不必这么紧张,燕亲王估摸着还有两刻钟才能出来,你们这样,累不累?” 其中一个龙辰卫眼神警告,声音却也恭敬:“职责所在,请公主恕罪!” “恕罪恕罪,反正要死了,死前让我稍微轻松些,刚才磕到了背,此刻怕是流血了,疼得很。” “求小郎君怜惜……” 好妖媚的一只小狐狸。 血气方刚的少年心软了,反正楚鸢也跑不了,两人松开了手。 楚鸢顺势坐在了地上,后背擦伤的伤口一碰到衣物就疼,她不得不坐直了身子,让贴身衣物离得稍微远些。 没想到这龙辰卫的人也是莽夫,和陆执一个德行,回头有机会定要揍陆执一顿,让他不好好管下面的人,如此粗鲁。 还有那个燕亲王也是,不好好管人,也揍一顿。 胡乱想了一阵,约莫不到两刻钟,燕亲王去而复返,走过来亲自扶起了楚鸢: “父皇要见你,没事吧?” 楚鸢勾唇,马上告状:“刚才被两位小郎君拖拽,后背磕到了门槛,怕是伤到了,疼得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