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尘则跟在后面,施展“无我无佛”相,每次梁言埋入剑气,他便用大手轻轻一抚,就像抚平了空间褶皱,将那些剑气存在的气息彻底抹去。
“无我无佛”相果是玄妙,就算梁言用神识扫过,也察觉不出半分异样,非得他运起法目,凝神细看,才能看见自己埋下的剑气。
就这样,师徒二人配合,一个种剑气,一个抹痕迹,忙了一整夜,至东方泛白时,才将龙华山外围所有阵纹节点尽数布下剑气。
回到木屋时,莲心已经起身,正在院中扫落叶。
他见二人归来,也不多问,只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继续低头扫地。
慧尘拍了拍莲心的肩膀,道:“去歇一歇,午后第四轮辩法就要开始了。这一轮辩法分散在求真峰附近的六座偏峰,乃是决赛前的最后一关,能上去的,都是各国最顶尖的佛子。”
“是。”
莲心应了一声,回屋打坐。
数个时辰后,钟声再响。
第四轮辩法设在求真峰东侧的“珈蓝峰”上。
此峰形如莲台,四面陡峭,峰顶平坦如镜,据说当年昙祖曾在此讲经七日,山石至今仍带佛韵。
梁言随慧尘早早到了峰顶,寻了个僻静处站定。
不多时,各峰晋级的佛子陆续登顶,足有八十余人。
这些佛子气度各异,有的宝相庄严,有的清瘦苦修,有的目蕴神光,有的周身佛光隐隐……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各国佛门中的翘楚。
与他们相比,莲心显得十分木讷,但他一出现,便有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前三轮连胜,已让他成了不少人口中的“黑马”。
“听说了吗?那位其实是慧尘师祖的弟子!”
“果真?慧尘师祖返回苦洲也就千余年,居然就培养出一位通玄境弟子?”
“你们有所不知了,据说此人是慧尘师祖第一任弟子的转世身,他前一世可都修至亚圣了!”
“难怪!原来有两世佛缘,我上一轮输给他也不冤了……”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几乎都在议论莲心,莲心虽然听见,心中却是半点涟漪也无。
等了一会,便有主事僧人照例从石碑上取题,随后宣布规则:此轮辩法,抽签两两对辩,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八十余人抽签完毕,分成四十四组,各据石台一角开始辩论。
莲心稳定发挥,连赢两场,进入最终辩论。
这一轮的题目是:“佛性本有,何须修行?”
题目一出,台下便有些骚动。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至极。
若说佛性本有无须修行,那便落入自然外道;若说必须修行才能见佛性,那佛性便成了造作之物,与“本有”二字自相矛盾。
此时登台的十一人皆是各国翘楚,前三轮中未曾有一败。
这场辩论,已无关晋级,只为排定名次。
珈蓝峰顶石台宽敞,十一人围坐一圈,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主事僧人敲响木鱼,辩法开始。
莲心并未急于开口,他坐在那里,听其余十人陆续抛出立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个开口的是无量光佛国的一位中年僧,法号弘渡。
此人主张“佛性虽本有,非修不能显”,引《涅盘经》中“力士额珠”之喻,说众生佛性如壮士额上明珠,虽本在身,不照镜则不知其所在。
此言一出,台下便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紧接着,婆娑净土国一位老僧,法号寂如,摇头反驳。
他说弘渡所言仍是“修显”之说,落于下乘。佛性非因非果,不属修造,若说“修而后显”,便是把佛性当作可造之物。
他引《大光明经》:“无有佛涅盘,亦无涅盘佛”,说得掷地有声。
第三人来自莲华宝生国,是个面容清瘦的尼僧,法号妙慧。
她不急着反驳谁,只缓缓道:“二位所争,皆在‘修’与‘不修’上打转。却不知佛性本有,不碍修行;修行虽勤,不增佛性。譬如虚空,不因云来而增,不因云去而减。修的是云,不是虚空。”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俱静。
莲心听到此处,终于开口。
他只说了八个字:“云若本无,修从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