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慧微微一怔。
莲心又道:“师姐说修的是云,不是虚空。可云若本来没有,又是谁在修?若云本有,那便与佛性一样,不假修行。若云本无,修行便是无中生有,无中生有,正是外道!”
妙慧眉头轻蹙,思索片刻,竟一时没能接上。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弘渡却来了精神,趁势追问:“照你说来,修行全无用处?”
莲心摇头:“修行如磨镜。镜本有光,不磨则尘覆。可若镜本无光,磨到死也只是一块石头。佛性本有,是镜有光;修行,是磨去尘垢。尘垢去尽,光明自现,可若有人问,光明是本有还是修来?便是陷了迷障。”
这番话说完,台上十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第四轮辩法,至此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十一人你来我往,各展锋芒。
到了后半段,已不再是引经据典的较量,而是各出机杼,自成一派。
弘渡主张“佛性如金,修行如炼”,炼去杂质,金体自纯。
寂如则说“佛性非金非炼,炼与不炼,金体不动”。
妙慧另辟蹊径,说“佛性如空,修行如风,风来空不动,风去空不留”。
莲心最后只立一义:“体不因缘生,缘不因体灭。”
这话说得圆融,却又不失锋芒。
十一人轮番辩驳,竟无一人能将他驳倒。
但其余三人也没有被压住。
弘渡的“金炼”之说,寂如的“不动”之论,妙慧的“空风”之喻,各自成理,各有千秋。
台下众佛子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抚掌轻叹。
辩到最后,有七人认输,剩下莲心、弘渡、寂如、妙慧四人各抒己见,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主事僧人与几位评判僧人商议良久,最终宣布:这四人并列第一,不分高下。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梁言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赞。
他本以为以莲心这一世的佛性,足以碾压所有参赛者,没想到台上这十人,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尤其是弘渡、寂如、妙慧三人,佛法造诣之深,辩才之利,竟与莲心在伯仲之间。
“苦洲佛门,果然有独到之处。”他在心中暗道。
辩法结束之后,众佛子陆续散去。
莲心从台上走下来时,脸色平静,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失落。
就在此时,一位身形高大的僧人从人群中大步走出,直奔慧尘而来。
此人比周围僧人足足高出两个头,肩宽如门板,面如古铜,浓眉斜飞入鬓,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披婆娑净土国特有的青色僧袍,袍角绣着大朵曼陀罗,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却又不带半点尘土。
周围佛子见他过来,纷纷低头合十让路。
“师叔!”
那僧人走到慧尘面前,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声音洪亮,震得近处几个佛子耳膜嗡嗡作响。
慧尘见了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伸手虚扶一把:“磐岳,你不在净土国坐镇,怎么亲自来珈蓝峰了?”
磐岳尊者直起身来,咧嘴笑道:“寂如那小子今日辩法,我这做师父的怎能不来看看?倒是师叔,这些年深居简出,今日竟也现身珈蓝峰,看来对莲心夺魁势在必得?”
慧尘淡淡一笑:“些许磨练罢了,能否夺魁并不重要。”
磐岳尊者点了点头,目光在梁言身上一扫:“这位面生,莫非是师叔新收的弟子?”
“东韵灵洲来的故人。”慧尘一语带过,没有细说。
磐岳尊者听后并未在意。
在他眼中,梁言就是个亚圣,若非看在慧尘的面子上,根本懒得多问。
两人寒暄了几句,慧尘语气平和,却始终没有提及龙华法会暗中的布置,更未透露半句阵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