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压根没人,窗户是掩着的。
这臭小子能上哪儿去呢?
张不同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老大在北京最好的大学念研究生,平时家里只有姜吉和张不同俩人。
姜吉性子急,打听了左邻右舍都没瞅见孙子人影,心里便长了草,挎上自行车,奔村长祝眠生家去了。
祝家这边,午饭刚做好。
小院里,紫藤和凌霄花开得热闹,厨房开在院子边上,灶台暖着,饭菜香气从里头飘出来。
祝眠生站在灶边,正帮椿谣阿奶盛菜。
炖得酥烂的排骨和粉的掉渣的小土豆,装了满满一大盆,从早上煨到现在的土鸡汤,鲜得冒泡,旁边还有盘山野菜炕豆腐,嫩得鲜亮。
祝眠生盛好菜,交给舔口水的祝小虎送去院里的老木桌摆上,祝小虎又屁颠颠儿地跑回来,拍着胸脯保证:“哥,阿奶,以后蒋青和李想再也不会砸咱家窗户了,我已经把他们砸窗户的小分队瓦解了!”
椿谣奶瞥了眼小虎子,同祝眠生说道:“这两天好像是没砸咯。”
祝眠生把汤端起来,问:“你怎么摆平的?”
祝小虎嘿嘿笑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得意得不行:“我嘛,有高人指点,那高人让我把存钱罐子砸了,要是有人来砸窗户,就给每个人一块钢镚,告诉他们只要砸,就给钱。”
阿奶听完,呦嘿一声:“你个鬼崽崽,咋还花钱雇人家砸咱窗户?”
“他们连着三天来,我都给了,等到第四天,我突然不给了,他们就问我要钱,我说不好意思,我没钱了,要不先欠着吧?他们就骂我赖皮鬼,说好一天给一个钢镚的,要是不给钱,他们就不砸了!”
“蒋青和李想让他们村几个小孩儿继续砸,那几个就说,给了钱才砸,他们就管蒋青和李想要,蒋青和李想就没辙了!”
椿谣阿奶听完,“哟,这法子歪是歪,歪打还正着了,看把你能的,还剩多少钢镚?”
祝小虎拍拍口袋:“多着呢!”
“行,”椿谣奶摊手要钱,“回头把修窗户的钱拿你的钢镚儿抵上!”
“阿奶,不带你这么欺负小孩儿的!”祝小虎哭丧个脸:“过年你把压岁钱都收进自己腰包,拿五十块给我换了一大袋子钢镚,还说钢镚比钞票值钱,我现在长大了!再也不上当受骗了哼!”
椿谣奶乐得笑弯了腰。
祝眠生盛好米饭,单手把祝小虎拎起来,抱进怀里:“我看你这脑袋瓜,塞不了几个钢镚,背后的高人是哪位啊?”
“你女朋友噻!”
祝小虎藏不住事,虎头虎脑地说。
这一句可把椿谣奶惊得筷子都掉了,“啥时候?你眠生哥啥时候有的?”
祝小虎歪着小脑袋瓜:“就是优子阿奶家的小禾姐姐呀,你不是说,那是我哥未来女朋友嘛?”
祝眠生张张嘴,正要问什么,院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姜吉婶儿着急忙慌地冲进来:“眠生!眠生啊!!”
餐桌旁的三口都站了起来,他们从没见过姜吉这副模样,椿谣奶忙问:“这是咋啦?”
姜吉看了看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对不住,打扰你们吃饭了,眠生!我家不同他不见了啊!”
祝眠生问:“不同不见了?”
“姜吉你别急,慢点儿说。”椿谣抚着姜吉婶的背。
“想来应该是昨晚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人去哪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左邻右舍我打听过了,都没人瞧见他,眠生啊,我这个孙孙儿,虽然成绩不行,不如他哥学习好,但平时也是很用功的,我就是怕,怕我责骂得狠了,他会不会。。。。。会不会想不开了啊,呜呜呜呜呜。。。。。。。”姜吉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祝眠生去搀她:“姜吉婶你别急,我这会儿就带人去找,祝小虎!”
祝小虎立刻挺直背:“到!”
“你先去村口找德福叔,让他拿上广播室的钥匙,全村通知看看有没有谁见过你不同哥!”
祝小虎应了声,一溜烟地飞奔出去。
椿谣奶也解下腰上的围裙:“我去找小黄和傻东他们,大家伙儿都帮忙找找!”
***
张不同昨夜里下山后,压根没敢往家走,担心有“东西”会跟他回家。
他瞅了瞅自己,裤腿全是泥,衣服被灌木枝挂了好几道口子,这副模样回去,阿婆要是问起来,昨晚的事儿准得露馅。
他缩着脖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蹲了半宿,听着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心里七上八下。
李正早早回家去了。其实,张不同还记挂着要不要上山埋笔,可山里的几只“鬼”实在吓人,要是上去可就完了。
但要是不去,他的“大学梦”也就完了。
张不同不知道该咋办,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幸好村子里还有个去处。村西头那座老谷仓,废弃好些年了,平时放牛娃都不爱去,张不同却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天蒙蒙亮,他像只溜墙根的猫,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自己的小天地。
在那儿,他用废木头搭了个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头摆着各种“破烂儿”,废自行车链条和齿轮改造的“永动钟”,没法演奏的吉他做的书架,琴箱里塞满了他收集的漫画书,《七龙珠》、《海贼王》、《乌龙院》。
红酒木塞被他雕成了稀奇古怪的小动物,用麻绳串着,风一过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