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寝殿门口就转入了一个宫人,小跑进入,对她行礼福身。 “你去将熏炉里的香给灭了。”余姚吩咐说。 “这”那宫人面露难色。 余姚敏锐察觉,问道:“怎么了?” 宫人才说:“娘娘,不是奴婢不愿意为您驱使,只是这香炉是陛下龙驾离开前,特意吩咐过的。道是谁人动了炉子里的香,就要动杖刑。” “娘娘,奴婢家里爹娘年纪都大了,都盼着奴婢回家侍奉天年呢。求娘娘怜惜奴婢“ 说着宫人就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大有她若是不叫停,就会磕头磕到死的势头。 “罢了。你去吧。”余姚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说了这句话,便软倒在榻上。 是他! 余姚无比确定,唯有新帝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此精准地拿捏着人,让人心知肚明,但同时又让人眼睁睁看着远处,尝尽无力回天的滋味。 余姚不由咬牙切齿,心中大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狠狠擦去泪水。 凶狠地盯着远处。 ———— 半月后。 高大树梢枝头上的夏蝉,聒噪鸣叫起来,吵闹个没完没了。 明德殿中。 新帝才见完了阁臣,王振进来替他添了茶水,在他身边恭敬道:“陛下,坤宁宫中来人了,正在殿外等候。” 新帝闻言,当即搁下了手中的紫鼠毫毛笔,沉声说:“宣。“ 王振宛如影子似地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再度进殿时,他身后已跟着一个宫人恭恭谨谨地随在后面。 那宫人上前拜见,新帝便将殿内服侍的其他宫人与内侍,尽数摒退。 “你说。”新帝伸手捏了捏眉心鼻骨。 那宫人才将这几日所见都说了出来。 “啪”地一声闷响,在干燥闷热的酷暑午后,便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是新帝手中的茶盏子竟生生从手中掉了下来。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更有一些溅在了男人的身上。 但此时,男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气场凌厉,蹙眉看人的时候,很有凶悍逼人的味道:“你所说,可是真的?皇后她果真竟如此荒唐?” 那宫人不敢直视天颜,因此将头垂得更低,“是,陛下明鉴,奴婢不敢妄言欺君。” 男人摆手,宫人离去后。 整座明德殿除了越发明显的蝉鸣声,再无别的声音了。 王振再度进来,走近前来,十分敏锐察觉到新帝情绪异常,而后一眼瞧出新帝衣衫上的湿渍,失声道:“陛下” 口中的话还未说完,新帝却已经站起身,迎光而立,锋利的目光直视前方:“摆驾坤宁宫。” 王振只得将剩下的话吞进了喉咙,低眉臊眼答了声:“是。” ———— 帝王龙驾停在坤宁宫外,新帝步履沉重而迅速地踏入了宫内。 王振疾步小跑跟在身后,喘着粗气地招呼身后那些同样小跑追赶、手里还攥着华盖的小内侍们。 只是新帝大马金刀行得极快,王振他们被远远撇在后面。 坤宁宫,内殿。 里间传出了奶母欣喜恭维的声音:“想不到大皇子虽小,但天姿聪慧乖巧,小小年纪,就能认人,对皇后娘娘十分依赖呢。” 余姚抱着臂弯里软塌塌、棉花一样的小东西,垂眸冷笑。 可不认识吗? 新帝那疯男人,日日都叫人把这小东西抱到跟前来,强制要求她抱一个时辰。 且这小东西都是经由奶母子喂饱了以后,才抱过来,要是这样还哭,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夏日微风拂过,吹动了屏风外碧绿的纱帘。 人影轻晃。 余姚目光微闪。 新帝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他心中惊疑虽然未曾消退,但此情此景,娇妻怀抱着幼子,这样的场景虽然每日都能见到。 但以往的每一次,都是新帝出声命令的。 余姚对这孩子不上心,或者说是不关心的态度,新帝也是看在眼里。 想不到,他不在的时候,余姚对这孩子也并不完全不上心。 他正要继续看下去,忽听见里间,奶嬷嬷惊呼的声音。 新帝不由抬眼,在这刹那之间,就见到里间的女子,忽然将就就怀里的襁褓高高举起。 而后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用尽浑身力气往外摔去! 新帝瞳孔一缩,他当即大步上前,一脚把屏风踢倒了去。 与此同时,手中银丝闪动,白蛇一样游到了半空中,牢牢锁住了小东西。 丝线扣住那团布料,男人伸出手臂去接—— 转眼,那团软软绵绵的小东西,就稳稳落到了男人的怀里。 大皇子安全了。 奶母子与身边侍奉的人纷纷松了口气,而后才发现接住大皇子的人,正是新帝。 他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跪下来,对着新帝请安。 一袭帝王明黄常服的男人,长身玉立,目光森冷。 新帝将襁褓交给了奶母,便出声将众人摒退。 新帝凌厉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女子身上移开。 余姚甚至没有目光上的闪躲,她直视男人。 当殿门被阖上的瞬间,新帝犹如野外猎食的猛兽一般,迅速出击,大掌火钳一样夹住了女主尖尖细细的下颌,眼神恐怖得像是要吃人。 “你疯了?”男人眼神冰冷,神情阴郁,眉骨阴戾地抽动几下,十分骇人。 余姚抬眸,一副茫然的神情:“御月,怎么了?你怎么还在这?你今日不用上朝吗?哦……原来已经是下昼了啊。” 新帝内心不由疑惑,莫非是自己对她逼迫太甚,这才迫得她精神失常? 但这个念头转眼就被他给否决了。 男人凌厉的目光,带着审视:“别来这套,朕不相信你是真的失常了。你竟然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动手,余姚,你是不是疯了?她可是你十月怀胎,鬼门关闯了几闯,才生来的骨肉。你可配为人母?” 余姚茫然地眨眨眼,她用两只手掌去挣他钳制的手:“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做娘了?我……我” 她拉扯着自己的衣裳,羞涩地说:“我乃镇北侯世子、当朝刑部尚书,尊名上谢下凭之外室,何时生过孩子了?这位公子,请你自重。” 新帝额头两侧的青筋剧烈跳动! 他看她不像是想好好说话,分明是来拱火一般。 “你还装?姚娘,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不能好好说话,朕就教你好好说。”新帝冷冷盯住眼前的人。 余姚被他一吓,直接丢开手,疯狂往床榻角落钻,他用力攥住。 可她还是不住往后退,眼眶里透明的泪珠莹莹打转,“放开我,你这无耻的登徒子!” 新帝现在不光是额头青筋疯狂跳动,他甚至还无比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浊重的心跳声。 见她躲鬼一样缩着,新帝也没想伤害她,实在捉不到人,干脆就撒开手,任那人缩在床榻内里。 二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新帝败退了下来。 男人上前一步,正预备替她盖被子,未想他才有所动作,那床榻上的人周身皆是一颤。 新帝将一切都瞧在眼里,而后脚步一顿,终于还是停住了脚步。 “你,好生歇着,朕下回再来看你。” 说完,男人当即离去。 在殿门关闭的同时,床榻中,原本紧闭双目的女子睁开了眼眸,神情嘲讽。 新帝行至坤宁宫门口,一脚深一脚浅地。 他心里头发闷,竟不知是给人气得,还是给自己气得。 他的确有的是手段,叫她俯首听话,没有能不能,行不行,只有他愿不愿。 兴许真的是他太过于偏执,这才导致她为他所逼,竟生生逼得她失了伦常,精神恍惚。 但前面那些,新帝心中还是不信。 他疑心,这不过是那个女子想出来的障眼法,用来撇清,和折磨他。 不过,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人还一直留在身边,一时的想不开,最后都被时间化解。 新帝在跪送的宫人中间,点了个为首的那人,“你过来。” 宫人上前,跪着叩首。 “日后继续熬制太医给看的宁神汤药,此外,要亲眼盯着她喝药。日后送大皇子到皇后那儿,她抱大皇子时,你们需格外留心才是。” ———— 日月消磨,时至九月。 盛暑期已渐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云京玉阙城后宫,御花园中草木繁盛,奇花异草、珍稀异兽时有专门饲养的驯兽师管教。 路径两旁,各色的菊花开得数不胜数,尤其以西湖柳月这一类菊花开得最繁茂不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