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安静了整整一夜。
那种安静不是平时熄灯之后的安静,是深夜荒郊的安静。
没人敢出门倒夜壶,没人敢去茅房,连咳嗽都使劲憋着不出声。
易中海被带走的时候,整条胡同的人都看到了。
公安的自行车从胡同口骑过去,后座上铐着一个头发蓬乱、浑身发抖的老头,街坊们站在家门口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已经是易中海第三次被公安从四合院抬走了。
前两回还能找借口说是误会,这回是人赃并获,浑身沾满了军工防盗荧光粉,和当场被抓现行没区别。
秦淮茹的下场更丢人。
她签完认罪书被放回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低着头穿过中院,碎花棉袄前襟上的荧光粉在晨光里不明显,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晚在废品站里干了什么。
棒梗蹲在门口等她,看到她湿了半截的裤子,嘴巴张了张,被秦淮茹一把拽进屋里,门摔上了。
早上八点,四合院的水龙头前面破天荒的没有排队。
往常这个点,至少有三四家在抢水,吵的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今天只有三大妈一个人在接水,水桶都不敢放满,灌了半桶就缩回去了。
苏白照常六点半起床,把炉子里的灰掏干净,换了新的蜂窝煤,烧上一壶水。
佟舒比他起的还早,已经把昨晚弄乱的操作台收拾干净了。
静电装置被拆掉,铜丝和电容收进了工具箱。
地上的荧光粉用湿抹布擦过了,但砖缝里还残留着一些,在阳光下泛着隐约的黄绿色光斑。
苏白检查了一遍恒温柜,殷钢坯料和光学模组都完好无损。
那个铅皮x光机箱子他昨晚带去了轧钢厂,连同里面的微型发射器一起移交给了赵刚。
物证,人证,一锅端。
上午九点多,胡同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废品站门口,赵刚从驾驶座下来。
他今天没穿军大衣,换了一身藏蓝色干部服,但腰间的枪套还在。
苏白开门让他进来,佟舒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赵刚接过茶杯,没急着喝,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操作台上。
“昨晚的事,军区首长已经定性了。孙强,潜伏特务,交代了六年来的全部活动记录和上线联络方式,大鱼还在追。”
苏白点了点头,没接话。
赵刚又掏出一张盖了红戳子的表彰信。
“一等功的申报材料已经递上去了,这是军区先行签发的嘉奖令,你收好。”
苏白把嘉奖令接过来,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赵刚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来,表情变的郑重了。
他从公文包最底层又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密封的硬纸筒,外面贴着红色的绝密封条。
“这是从苏联专家组撤走时截留下来的资料,一直锁在总参的保险柜里,前天首长签批同意移交给你。”
赵刚把硬纸筒推到苏白面前。
“特种光学测绘仪的图纸,残缺的,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内容,苏联人撤走之前销毁了一部分。首长的意思是,能补多少补多少。”
苏白拧开纸筒的盖子,把里面的图纸抽出来。
四张对开大幅蓝晒图纸,边角有烧焦的痕迹,中间部分的线条和标注基本完整。
苏白把图纸平铺在操作台上,开启破绽之眼。
蓝晒线条在视野中放大了数十倍,每一个尺寸标注、每一条装配基准线都纤毫毕现。
苏白的目光从左上角开始,沿着图纸的总装图一路扫过去。
光学镜筒的设计、调焦机构的布局、分光棱镜的装配位置,这些他都能看懂,而且能看出苏联设计师的一些巧妙之处。
但当他的视线移到图纸右下角的时候,手停了。
图纸右下角有一个标准的图框,里面是图号、比例尺和签名栏。
签名栏里是俄文,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