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猜了一猜。当然变态的心思我这种常人肯定猜不太准。”梁桢年停顿片刻,胸脯轻轻贴上祁端午的后背,缓缓开口,“你看我太顺,恨上我了。还是说,你真受了什么情伤,找我发泄?” “别靠我这么近。”祁端午这么说,步子却一步也没挪。 “但我们不是该做的都做了?”梁桢年将鼻息贴上祁端午的后颈。什么都做了的是祁端午跟那个出轨男,真正有罪的人反倒什么报应都没遭。 鼻息随着梁桢年吐字,涌动着贴上祁端午的皮肤,像极了在吻他的后颈。 “你自己说的,喜欢我。稍微走近点就这副样子了。你骗人能有点儿技术含量吗?”梁桢年说着,瞥了眼祁端午泛红的后颈和耳根,抬手碰了下祁端午的脖子,抵着祁端午的衣领,将人往前推了下,“走廊外都是监控,你这幅样子不合适吧。” 祁端午往前跌了半步,鞋尖将地毯挤出褶,要倒,他手扶向墙才稳住。样子倒是狼狈。站直的时候,脸都憋红了,低头咬着唇,半句不啃声。 电梯门打开,梁桢年又抬手往祁端午肩上推了下,祁端午就像个自觉的囚犯一样进到电梯里。 梁桢年刷了电梯卡,按下一层和负一层的电钮。 电梯抵达一层,祁端午没下去。 电梯合拢,梁桢年将车钥匙在手指间轻巧翻过几转,声音同电梯运行的噪声交织。 祁端午皮肤上的红慢慢在褪,理得利落的发际,被他整理过的挺立的衣领,肩膀很宽,个子也修长。属于如果他去当服务生招揽客人,再冷的店不说大排长龙,也至少落不下麻雀。好好的一副皮囊,里头的心却是烂的。 祁端午站在车头不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闷着脑袋开了驾驶座的门。他将车发动,左脚便要去踩离合,奈何哪里有离合给他踩。 梁桢年视线抬起来,望到挡风玻璃以外,只觉地下车库的色彩似乎比印象中饱和度高了几分,清晰度也拉高了。他人的窘迫果真令人神清气爽。 祁端午面不改色,将车子缓缓发动。背挺着很直,手握在方向盘上,动作是锈了的齿轮,卡顿得厉害。 车速慢慢提上来。 祁端午始终不松驰。 梁桢年将车里的冷气打开,瞥了祁端午一眼。 什么敲诈者。来这儿给人开车来了。 梁桢年心里哼笑一声。 “导航声音可以调高一格吗?”祁端午说。 梁桢年注意力在窗外,等加工过祁端午的话,才抬了右手,要点击音量键,刚好同祁端午分出的右手相触。 与人接吻会刺激神经,与人拥抱会分泌激素,手指被祁端午虚抓了一下,很快松开,某种难以名状的感受经过大脑的加工,最终落入无声。 根本不是牵牵手就能心动的年纪了。梁桢年将视线转向祁端午。他的右手已经被收回,搁放在他的大腿上,动作弧度很轻微地在裤腿上搓了两下,似乎因为觉察到梁桢年的目光,那动作停下来。祁端午重新将车发动,抢在绿灯脸红之前,将车开过那个马路。 祁端午在害羞。 他居然还觉得祁端午是在害羞。 变态跟害羞似乎也不完全冲突。 需要理性加工、后知后觉的快感似乎比即时的、服务于感官的刺激持久性更强。好比学习的乐趣,和接吻的乐趣。祁端午或许就是这样一本可读的书,梁桢年尽管缺乏兴趣,但无聊时候随手翻翻也能有些乐趣。 泊了不少豪车的停车坪,新爬来一辆暖灰色卡宴。倒车入库的动作比乌龟还缓。 两人绕过停车坪,又经过一处拱门,两侧有石刻的对联,祁端午来不及认,又跟着梁桢年转走过两层楼高的石阶,才最终走至电梯。 从透明的电梯玻璃往下看去,才知道那地方别有洞天,瀑布从山涧淌下,顺着岩石走势倾泻转折,不知名的花草和石雕木刻缀了满院。 走到招待处,梁桢年自报了姓名,又连带介绍,他带来的这位是他们创智会展赵总的儿子。 又有专人送他们到顶层。楼下还有包间之类,有来聚餐的客人。到了楼上,绕过一条长廊,长廊墙上挂了不少唱片、磁带和专辑封面,摆放顺序并非年份,或许是不同的音乐类型。祁端午不懂这些,眼睛像缺水的海草一样疯狂地汲取着当下的信息。 这地方太陌生。而带他来的梁桢年已经不可信任。 侍应生拉开长廊尽头的门,提琴音溜出来,里面是个宴会厅,西装和晚礼服看得人眼花缭乱。祁端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站在门口,不再迈步进去。 “我不进去了。” “怎么了?” 祁端午尽管怀疑梁桢年或许是故意带他来出丑的,但他还是坦白道:“着装不合适。” 梁桢年望了他一眼,从上到下。 “不要小看你爸。你就算套个蛇皮袋,他们也只敢在背后说你新潮。” 祁端午不明白梁桢年为什么还会宽慰他。 他心口一阵阵地涌着酸意。再次后悔自己的敲诈行径。仅仅是做祁端午就足够兑换梁桢年的温柔了,他究竟为什么要奢求更多。 愿者上钩 梁桢年跟旁人介绍他,只再简单不过的一句,我老板儿子,祁端午,对,就是端午节的那个端午。 旁人视线总落他脸上,轻轻地扫,祁端午便想起自己脸上还有伤。他强迫自己抬起视线回应旁人的目光,脖子僵直,在恒温24摄氏度的宴会厅硬生生逼出了汗。 梁桢年跟对面几位中年男女介绍了下个月的文创展,他们也纷纷承诺会带上家里小孩去看看。 梁桢年话里带着几分自矜,笑着说:“岗城的学校我们都联系了,展会结束之后,学校会组织学生来参观的。令郎令爱愿意跟大人一起还是跟同学一块儿?” 几人便笑,纷纷说自己家的小孩如何如何不理睬自己,如何如何捍卫自己的独立人格。 “我看还是赵总厉害,”其中一人手抚上祁端午的肩膀,“小伙子长得文质彬彬的,又有礼貌。” 祁端午轻轻笑了下,想躲开,不敢轻举妄动,坏了氛围事小,影响合作事大,只能任对方粗重的手掌压在他肩上。 梁桢年这会儿忽然开口:“王总,您猜怎么着,这小孩什么都好,就是不习惯有人碰他,他爸都不行,你看整个人都僵成什么样了。” 被称王总的那人很快把手收了。 “哎呀,是我冒犯了,你看你也不说。”那王总冲祁端午说。 “他当您是长辈,不肯说呢。”梁桢年替他解释。 “我儿子确实跟他差不多岁数,我儿子今天也在,你们同龄人要不要一起玩?” 祁端午看向梁祯年。 梁桢年只是看着他,仿佛他答应或不答应都可以。 祁端午于是说好。 “小渔哥儿也在啊。”有人好奇打听。 “小孩胡闹,弄了个机器人,专利费比我费心费力干半年挣得还多。吓死人。后浪推前浪还真是这样的。”王总话里话外别提多得意,几个人也都夸他。 王珏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就算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传言,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祁端午被梁桢年领着,送进了宴会厅角落的一处包厢,里面灯光晦暗,本来随电子乐摇摆晃动的躯干瞬间定住。 梁桢年对包厢坐中间的人扬下巴打了个招呼:“小渔,这是我老板儿子,丢给你看会儿,行吗?” 王珏回,当然,便有人起身,给祁端午留出个靠中间的位置,梁桢年似乎在他们那帮年轻人里挺有人气,大家伙纷纷桢年哥桢年哥的跟他打招呼。 “你走的时候——” “走的时候,会给你电话。” “好。”祁端午走进去,在王珏旁边坐下,双只手撑在大腿上,坐得笔直。梁桢年冲里头说了句拜,就把门给带上了。王珏一句,刚刚轮到谁做惩罚了,继续啊,别想着逃,大家便重返喧闹。 弧形沙发上最末端坐着的那人站起来:“我不敢,开门的是梁桢年诶。” “屁。你还不敢。你不是早就想跟他发生点什么了?” “嘘嘘,眼线还在这儿呢。” 大家便哄笑起来。 王珏看向祁端午,问:“你要当眼线?” 祁端午没答,问:“你们说的惩罚是什么?” 王珏让其中一个人跟他解释,对方便说:“玩酒盅,猜骰子,输了的摸张惩罚卡。至于之前k哥抽到的惩罚嘛,就是跟进门来的第一个人接吻。” “不完成会怎么样?” “不完成就喝酒咯。喝一杯计一万,宴会结束当捐款捐了。” 一群没事儿干的神经。 论迹,勉强算得上善良。 “k哥,桢年哥不是没进来嘛,你换进来的人亲咯。” 被叫k哥的那个人看上去挺壮,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问:“来来来,你跟我亲。我跟着小渔哥儿挣的钱全搭上了,再输不得了。你害羞的话,我们就借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