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床垫一动一动的,是宋哲在被子里翻身;隔一会儿,他又翻了一下。
他大概是想等着温宁改口。
温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像睡着了。
又过了两分钟,我听见宋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有点难堪,像是从胸腔底下挤出来的。
再后来他把手机外放打开了,短视频的声音在卧室里响,一个接一个地刷,刷了十几分钟,关了,屋里就剩下空调的声音。
整个过程里,我一直硬着。
我站着的时候脑子里过的全是下午那五个小时:浴室里她泡在水里,被我托着屁股抵在瓷砖上;沙发上她把脸贴在布面上,哭着说“我是不是很不要脸”。
这会儿那个女人躺在隔壁那张床上,一个请求都没让自己男朋友得到。
我知道她是为什么。
22:20,阳台那头有响动。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温宁正站在晾衣杆那头收衣服。
她穿的是昨天那件浅色T恤,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抓着几个衣架。
隔板只有半人高,我们两个隔着那块板子站着,中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她看见我,没说话。
她往两边看了一眼——那边是她家的阳台门,门里面就是客厅,客厅那边是卧室,卧室里宋哲的手机灯还亮着。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
我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是凉的,指尖还有刚洗完衣服的湿气,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了大概十几秒。她没有往回抽。
她说,他睡着了。
我说,嗯。
她说,我不舒服。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亮得厉害。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抱着衣服进了屋,阳台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我回屋的时候,心情沉重地打开手机,手机里那条直播提醒还亮着。
我点开。
许清的直播间里比上次热闹得多。
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露着整个肩膀和背,头发披着,灯光打得很足,墙壁上那块我补过腻子的地方被背景布遮住了,镜头怼得比上次近,她站在画面正中间。
她正在跳舞。
音乐是那种很慢的、节拍不清的曲子,她跟着音乐一下一下地转胯,腰肢像一条绳子,从上往下走了一遍;她的手抬起来,从头发上慢慢滑下去,滑到肩膀上,再顺着胸口那条线滑到腰上;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把胸口往前送,那条裙子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弹幕上立刻刷起一片。
她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是冷的,眼睛半垂着看镜头——那种眼神我在屏幕里见过很多次,就是那种把屏幕外面的人都不当真人看、只当一群数字的眼神。
跟站在我门口问“能不能不押一付四”的那个许清,判若两人。
弹幕滚得很快:有人说姐姐今晚好绝,有人在刷礼物,有人说跳一段慢的,还有人发了一串意味不明的话。
她跳到最后一段,两只手交叠着按在自己的锁骨上,从中间往下慢慢地捋了一遍,捋到腰侧停住,最后那一下音乐断掉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动作定在那儿,腰是塌的,下巴微微抬着。
我看完了整段。中途她去换过一次衣服,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更短的吊带,肩带细得跟线一样。
23:55,她跟镜头挥了挥手,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八点见。屏幕黑下来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