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靖也愣怔住了,他何尝不知道章华音当年的难处。 可是…… “可我当年问过你,若你点头,我父亲立刻就会去御前请旨让我求娶你。” “你忘了,你是怎么说的了吗?” 章华音闻言,眸中的水光也暗淡了下去,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那夜月华如水,照耀在园子里。 木桥后的梧桐树下,他站在那里,充满期待的问自己,愿不愿意嫁给他。 只要她答应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成全她…… 可是自己却说:“嫁入皇宫,我就是皇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她还记得那天夜里突然吹来的冷风,吹的她罗裙轻摇,感觉身体里也灌进了风,光是回忆都要让她瑟缩几分。 是她亲口拒绝了他。 入了皇宫,才知这里是龙潭虎穴,若是没个一二手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她没办法,章家不止她一个女儿,她死了,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来代替她,延续家族的荣耀,完成家族的使命。 可是她,只剩下这一条命了。 她后悔了,却也没办法。 只是最初,她可以告诉自己,他们还在心中深爱着彼此,是彼此的青梅竹马,也许凌靖会为了她守身如玉。 可是,现实终究不是画本子。 没那么多所谓的长情。 凌靖也不小了,早就该成家立业了。 回忆收回来,章华音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表情却显得狰狞,似笑非笑。 她看着这个自己认识了许多年的男子,她很熟悉他,熟悉他的性格,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可是又好像不太认识他,为何他总是这样一副样子,好像很执着,却又偏偏放了手。 “阿音,旧事已随风而去,无需再提。”凌靖知道,她怨恨自己心里没能一直只爱着她一个人。 章华音擦掉了脸上的泪,又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她说:“倘若出事的不是崔家,而是我,你会像帮助崔家那样竭力救我吗?” 凌靖闻言,也只是轻轻皱眉道:“世上没那么多倘若。” 当年的阿音若是说一句不想入宫,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不会让她进宫去。 当年的阿音若是说一句喜欢他,他会不顾一切…… 可是时光匆匆,二人都变了,有些过去,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章华音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她就在那里呆呆的坐着,一直到凌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她也并不知道。 —— 墨谪清感觉自己稍微有些精神,就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还把张萧言召了过来。 在宫中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他中的毒有可能会让他随时疯癫,若是张萧言在身边,还能够控制一二。 “萧言,我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墨谪清问道。 张萧言点点头。 “都准备好了。” 墨谪清闻言,心中给张萧言暗暗竖起一个大拇哥,不愧是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办事效率就是高。 在床上躺着歇几天,墨谪清感觉自己快躺废了,便对张萧言道:“扶我起来走走吧,骨头架子都快躺散了。” “是。”对方一如既往表情淡然。 墨谪清刚披好衣服,撑着张萧言结实的胳膊站起身来,感受着双脚沾地的踏实感,就见乌玄珏走了进来。 乌玄珏的目光下意识锁定在了张萧言扶着墨谪清的手上,也许是怕墨谪清摔倒,他的另一只手还虚虚扶着对方的腰。 他很快掩盖住了心中的异样道:“先生伤口还没好,太医说了最好不要走动。” 说罢,他就想让墨谪清重新躺回去。 对方却摆了摆手道:“若是闷着死得更快,说不好还会发霉,不如出去走走,死也做个自由鬼。” 墨谪清语气散漫着的一句玩笑话,却让乌玄珏心情更差了几分,不过面上却不显,只说:“什么死不死,鬼不鬼的,先生自然是长命百岁。” 墨谪清闻言,扬起一抹笑容道:“好,出去转转自然会长命百岁。” 说着,就在张萧言的搀扶下往门外走去。 乌玄珏想做些什么,比如抵开张萧言自己扶着墨谪清,却又觉得和张萧言这条狗计较有些自降身价。 出了殿门,他便走在了墨谪清的另一侧,同他聊天。 “先生,凌大人主审太后一案,已经许多天了,至今没有一个结果。” 乌玄珏状似不经意的提起这件事。 虽然章华音是他名义上的母后,可是前世却害得他不惨,而且也并不是没对他动过杀心。 所以他对章华音没有丝毫感情。 他只是想看看,这位“墨谪清”会怎么对待那个几次三番要他命的人。 处置 张萧言就在一旁,看着乌玄珏不经意间扶着的墨谪清的胳膊,眸色暗了几分。 他悄悄地松开了手,自然也没看到乌玄珏得逞的目光。 墨谪清思索着道:“毕竟是太后,是你名义上的母后,我总不好将事情做的太绝。” “判决的事情我已然准备妥当,只是看你……” 乌玄珏直言道:“但凭先生处置。” 墨谪清闻言也不再推脱,干脆说:“我没打算要她的命,不如软禁到行宫,终生不得出。” 乌玄珏闻言垂眸,顺从的点了点头。 只是软禁? 你还真是心软,墨谪清。 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要治你于死地呢? 实际上,不管墨谪清是不是原来的墨谪清,他想到回到那个位置上,就一定得让对方倒台……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不得劲。 不过很快就压下去了。 有个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跪倒在他们面前,一边喘着气一边着急忙慌的说道:“陛下,丞相大人,太后娘娘方才,想要在天牢上吊,幸亏被凌靖大人及时赶到救了下来,才保住了一条命啊。” 墨谪清闻言,看向了身边的张萧言,对方则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迅速走开了。 墨谪清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随意说了一句道:“加派人手,将人看紧了。” “是。” 那小太监闻言又退了下去。 乌玄珏一时间竟然有些猜不透墨谪清到底要做什么。 好在又修养了一两日后,墨谪清的身体已然好了许多,他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上。 因为墨谪清许久未曾上朝而变得有些闲散的大臣们也重新变回了鹌鹑,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拿来开刀了。 墨谪清也不在意,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众人惧怕的感觉,被惧怕总比被阴的强…… 墨谪清说:“太后刺杀朝廷命官之事,想必诸位大臣也有所耳闻吧。” 台下一些胆子大的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这件事情。 一旁的摄政王乌彻溟老实了许久,现在也忍不住出来跳一下。 “没想到堂堂墨相,居然会被太后伤了,当真是……可惜啊。” 墨谪清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家伙的挑衅,只道:“不知诸位认为,如何处置为好?” “刺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死罪!” “可那是当朝太后,若是按律处理,只怕陛下要被治一个不孝之罪啊……” 下面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其实他们讨论的结果对于墨谪清来说并不重要,最终的判决不过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他之所以要问一下,不过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流程罢了。 最终还是以太后终生软禁定音。 只是章家人自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他们还想理据力争:“那可是当朝太后,是昭国的国母,岂能随意处置。” 其实他们并不在意章华音的死活,只是担心失去了章家如今最大的依仗罢了。 还不等墨谪清开口,下面就有人站了出来。“陛下,臣要弹劾章大人……” “陛下,臣也要弹劾章家……” 乌玄珏身旁懒散坐着的墨谪清轻笑着看戏,颇有几分慵懒闲散的意味。 这可并不是简单的墙倒众人推,而是他让张萧言去做的事情,疏通朝中一些大臣,集体弹劾章家,扳倒章家。 从此这个强有力的外戚,也就倒下了…… —— 墨谪清带着张萧言去了一趟天牢。 牢房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和一股难闻的味道,墨谪清走进去的时候,不由的皱了皱眉,这使他身旁的张萧言对他的关注更甚了几分。 章华音自杀未遂,天牢确实加派了不少人手,时时刻刻盯着她,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好在章华音没有再寻死觅活,整个人也陷入了一种极度消沉的状态。 墨谪清出现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抬眸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