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她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那天她洗了很久。
我站在玄关,看着托盘里的法徽,金色的,天平图案,在灯底下亮得刺眼。
我那时候相信她。
她说小刘去了,我就以为小刘去了。
她说脚疼,我就以为是脚疼。
她说五千,我就只觉得那个数字可笑,可笑得让我忘了问,五千块钱,为什么要从下午收到天黑。
结婚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
至少,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还有一件事,我是很久以后才对上的。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扔垃圾。
卫生间的垃圾袋比平时沉一点,袋口系得很紧,系了两道。
我没在意,顺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里面装着的,是她前一天穿出门的那双肉色丝袜。
右边膝盖那里,勾了一道丝。
她这个人,袜子勾一点丝,向来都是用指甲油点一下接着穿的。她说浪费。
那一双,她没有点。
她直接扔了,还系了两道。
后来我在卷宗里翻到过那天的记录。
一张收据,一份《执行款收取笔录》。
笔录上写着:收取地点,被执行人经营场所。收取金额,伍仟元整。在场人员,承办人沈清禾,书记员刘某。
小刘那天下午,一直坐在执行一庭的办公室里。
他后来跟我说,那天中午他主动问过沈法官,要不要一起去。
“你忙你的,下午那几个案子要紧。”她说,“外出收款按规定要两个人,名字先写上,回头你补个签字。”
小刘说,他当时没多想,就点了头。
“沈法官办事,从来不出错的。”他说,“我以为她就是怕耽误我。”
那份笔录,他第二天补签了。
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收取时间那一栏。
下午三点到三点四十。
“可沈法官那天,”小刘说,“是晚上快七点才回的局里。”
那天下午她在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我手里已经有了另一段视频。
不是约谈室的监控,是她胸前那台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的。外出执行,按规定全程开启。视频的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编号,时长二十三分钟。
很晃。
画面一直跟着她的胸口走,她走到哪里,镜头就对着哪里。
所以那二十三分钟里,我看见的,全是她看见的东西。
……
视频开头,是一栋老旧的商住楼。
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一楼是一家五金店和一家麻将馆,楼道口堆着几个破纸箱。
没有电梯。
她一个人上楼。
小刘没有来。
楼梯很窄,水泥台阶边缘磨得发亮。高跟鞋踩上去,一声一声,在楼道里回响。
四楼。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手写着几个字:鑫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就是那家空壳公司。
门开着一条缝。
她敲了两下。
“进来,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