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三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小,不到十五个平方。
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一把转椅,靠墙一张人造革沙发,皮面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墙上挂着一本两年前的挂历,停在十一月。
桌上一个烟灰缸,烟头堆成了小山,旁边蹲着一只掉了色的招财猫,手臂一下一下地摇。
赵三坐在转椅上,两只脚架在桌沿,鞋底冲着门口。
看见她,他没有起身。
“哎哟,沈法官,真来了。”他笑,“这楼梯,您穿这鞋,上来费劲吧?我在窗户边上听着,咔,咔,咔,四层楼,一下一下的,跟敲在我心口上似的。”
“钱。”她说。
“急什么。”他把脚放下来,“坐会儿,喝口水。”
“不用。”
“饮水机坏了,也没水。”他自己先笑了,“客气客气。”
镜头里,他慢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点点?”
“拿过来。”
他没动。
他把信封举在胸口,就在自己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您来拿。”他说,“我这腿,前两天搬货扭了,走不了道。”
镜头停住了。
画面里,她和他之间隔着那张办公桌。信封就在桌子另一边,在他手里,在他胸前。
要拿到它,她得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
两秒。
三秒。
镜头动了。
她绕过了桌子。
就在这时候,身后嘭的一声。
镜头晃了一下,猛地转向门口。
门关上了。
门框上方装着一个老式的闭门器,锈得发黑,正慢慢地回弹,发出吱呀的一声长响。
“门坏了。”赵三在她身后说,“那玩意儿劲儿大,自己就关。您别介意。”
“打开。”
“开着漏风。”他说,“这楼里乱,隔壁麻将馆的人老往里探头。我这儿钱都摆出来了,让人看见,不安全。”
镜头又转回来,对着他。
他还坐在转椅上,信封还举在胸前。
她伸手去拿。
画面里出现她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她的手碰到信封的时候,他没有松。
两个人一人捏着信封的一头。
“沈法官,”他抬头看她,从这么近的距离,“您这手,真好看。签字的时候,我就盯着看。”
她用力一抽,信封到了她手里。
她退了两步,把信封打开。
……
信封里是一沓钱,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她当着镜头点了一遍。
一百的,二十张。五十的,四十张。剩下的是二十、十块,还有一把皱巴巴的五块钱。
她点得很慢,很仔细。
点完了,镜头停在那沓钱上,很久。
“五千?”
“五千。”赵三说,“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