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三声枪响。
子弹击中了珍姐的腹部。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毛巾从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她的膝盖弯曲了,但她没有跪下。她用最后的力气往前倒去,整个人扑在了杨舒逸的身上,用自己瘦小的身体盖住了他。
她的脸贴着杨舒逸的肩膀,血从她的胸口和腹部涌出来,和杨舒逸的血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她的嘴唇动了动,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阿宁……”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谈波站在那里,握枪的手在抖。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一个还很年轻的女人,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女人的身体盖在男人的身上,像一面单薄的盾牌。
他忽然觉得这间房子很冷。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大门口。他的运动鞋踩在血泊里,留下几个暗红色的脚印,一步比一步浅。他得赶在警察到来之前离开这里。枪声已经暴露了他的位置,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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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个瘦小的女人还趴在那个男人身上。她的毛巾落在旁边,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前,在老家,他生病的时候,他母亲也是这样趴在他身边,用一条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谈波猛地转过头,冲出了大门。
他消失在夜色中。院子的铁门被推开又关上,出“哐”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凤凰木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走廊里只剩下杨舒逸和小澄迈。
杨舒逸躺在地板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温热的,软软的。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是珍姐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味,还有澄迈乡下特有的草木香。
他想动,但动不了。他想说话,但不出声音。
他只知道,澄迈在他上面。珍姐在保护他。
血从小澄迈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温热的,一滴一滴的,像澄迈乡下春天里的雨。
汤容容从卧室里爬了出来。她的腿已经完全软了,膝盖磕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她看见走廊里的景象——她的丈夫躺在血泊里,珍姐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的嘴张着,但不出任何声音。
她爬到他们身边,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珍姐的脸。珍姐的脸已经凉了。
“阿珍……阿珍……”
没有人回答她。
她趴在丈夫和珍姐身边,无声地哭。眼泪滴在血泊里,激起了细小的涟漪。
三、
杨一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美舍河小区号楼o室的窗边站着,手指上还捻着那片从泥印里捡出来的榕树叶子。
对讲机里传来马维民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一宁,你家里出事了。你父亲……中枪了。还有……你家的一个佣人,姓符的……没了。救护车已经过去了。你赶紧回去。”
杨一宁的手停在半空中。榕树叶子从她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地往下落,穿过四楼的窗户,落进了楼下的黑暗里。
她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把枪插回枪套,转身走出了o室。她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楼梯上出急促的“哒哒”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她下楼的时候差点在拐角处滑了一跤,一只手撑住了墙壁,掌心蹭掉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但她完全没有感觉。
她冲出楼门的时候,马维民站在指挥车旁,看见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快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杨一宁没有回答。她跑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动引擎。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车子冲出美舍河小区的时候,轮胎在路面上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但她咬着牙,把油门踩到了底。
车窗外,海市的夜色还在继续。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的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想起了珍姐。
想起阿珍做的澄迈牛肉干,咸香咸香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滋味。想起珍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围着一条蓝底碎花的围裙。想起珍姐叫她“阿宁”时候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澄迈乡下的口音,把“宁”字拖得长长的——阿——宁——
想起珍姐最后一次跟她说的话:“你放心,我会看好阿爸阿妈的。”
她踩油门的脚用了更大的力气。
她不知道珍姐是怎么死的。她不知道珍姐是冲出去保护她父亲的。她不知道珍姐中了两枪之后还往前迈了一步,用自己瘦小的身体盖住了杨舒逸。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吃不到珍姐做的澄迈牛肉干了。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年月o号和号这两天,会成为她这辈子最不堪回的记忆。
永远不会忘记。
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车窗外,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惨白的亮光。新的一天要来了。
当车子就要驶入杨家大院时,一个身影悄咪咪从路边的电线杆后显现出来,时守株待兔的谈波,”杨一宁,你终于回来了,咱们做个了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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