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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终章7（第2页）

吴德瑞拨出了电话。给中心分局o的马局拨电话。

这时候王英正站在人行道上，双手在身上拍来拍去。他先摸了摸皮夹克的左边口袋，空的；又摸右边口袋，还是空的。他的动作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两只手同时插进裤兜，左边掏完掏右边，甚至把裤兜的里衬都翻了出来，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布边。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表情，那种困惑很纯粹，像一个小孩现手里的糖果凭空消失了一样，眉头拧着，嘴巴微微张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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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啊。”王英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但吴德瑞从口型上读了出来。王英开始翻内侧的暗袋——，灰夹克的胸口内侧有一个带拉链的口袋，他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只掏出一团揉皱的纸巾。他又去翻裤子后袋，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最后甚至弯腰看了看脚边的地面，仿佛那些钱长了腿自己跑掉了似的。

他站在路边，彻底呆住了。他清楚地记得上车时那些散钱还在，陈明留下的，不多，就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他把它们揣在了……揣在了哪儿呢？他当时明明放进左边裤兜的，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忽然想起下车时魏汝之好像从他身边挤过去了一下，但那个动作那么自然，他甚至都没在意。

这时，吴德瑞的车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魏汝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门的动作也极其轻柔，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然后他把攥着东西的右手伸到吴德瑞面前，慢慢张开五指，掌心里躺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面额都不大，有一块的，有两块的，还有一张五毛的，加起来不过十来块钱。那些纸币带着人体的余温，边角卷翘着，像是刚从口袋里被掏出来时还保持着原来的折痕。

魏汝之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点白牙，但笑意从眼角的细纹里溢出来，带着一种侦察兵得手后的满足感。他把那些毛票在掌心掂了掂，像在掂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然后对吴德瑞挤了一下眼睛：“这老小子，真活该。”他想起了后半夜逃出租屋的陈明身上无法遮住的红色瘀伤。

吴德瑞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弯了弯。他偏过头，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的王英，那个男人还在原地打转，两只手已经把自己全身上下翻了个遍，从领口摸到鞋帮，恨不得把衣服都扒下来抖一抖。他脸上的困惑已经变成了大惑不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反复念叨“怎么没了”三个字。他甚至把夹克脱了下来，拎着领子抖了抖，期望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掉出来，结果什么都没有。

王英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小巴车开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街道。龙昆北路这一段没什么行人，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什么人，但又不知道该喊谁。那些散钱是他仅剩的零用钱，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他打车去人民大道号。

他愣了几秒，忽然又想起了魏汝之下车时那个侧身的动作。他猛地转头看向魏汝之离开的方向——正好看见那辆不起眼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汇入了车流。车窗是深色的，他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缝隙里看着他，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戏谑。

他开始后悔昨天身上有二万块钱的时候应该买张机票回北京，现在他分文皆无，别说北京了，回东湖宾馆取押金都没钱打车。

王英站在路边，寒风灌进他敞开的皮夹克领口，他打了个哆嗦。他把空荡荡的双手插进同样空荡荡的裤兜，脸上那副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却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车里，魏汝之将那几张毛票扔进手刹旁边的置物格，有些幸灾乐祸说，“这下老小子得走到咱们号大楼了。”

吴德瑞还是有点疑惑，“怎么肯定他会去号大楼？”

魏汝之原本已经靠近座椅，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车门扶手，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那几张毛票在内兜里贴着胸口，轻飘飘的，但他揣得很踏实——任务完成了，干净利落，甚至还有点过于容易了。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脊背猛地挺直，眼神从慵懒瞬间变得锐利。他转过头看向吴德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骤然绷紧的张力：“不对。”

吴德瑞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微微一顿。“怎么了？”

“押金。”魏汝之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语快得像连珠炮，“他住在东湖宾馆，还有押金两百块。”他咬重了最后三个字，像是要把这个数字钉在空气里。

吴德瑞也愣了一下。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他俩这次行动只是为了掏走陈明给的那点散钱，目的是让王英陷入彻底的无援境地。押金这事，确实是个漏洞。两百块不多不少，但足够一个人买张车票、吃几顿饭、甚至打个电话。对于一个正在被暗中围猎的人来说，两百块可能就是一条逃生的缝隙。

“老东西要是想起来去退押金……”吴德瑞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魏汝之已经侧过身，透过车后窗往回看。龙昆北路的这一段笔直而空旷，暮色像一层灰纱慢慢罩下来，路灯还没亮，两旁的椰树在风里沙沙作响。王英刚才下车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他走了？”吴德瑞也回头看了一眼。

魏汝之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锁着后方。就在这时候，路边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一棵大榕树后面闪了出来，是王英。他还没有走远，刚才大概是蹲在树根底下翻包，现在直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急促，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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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出租车正从龙昆北路南向北驶来，绿色的车顶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王英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出租车司机远远就看到了他，打了右转向灯，减靠边。那辆马自达稳稳地停在王英面前，车身上的泥点子在暮色中看得分明。

王英弯腰凑到车窗前说了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吴德瑞下意识地动了车子，准备跟上去。魏汝之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眼神一凛：“别急，先看方向。”

那辆马自达出租车的尾灯亮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路边。按照正常的逻辑，如果王英要去别的地方，比如车站或者投靠什么人，大概率会往海府路方向，那边人多车多，容易混入人流。但那辆夏利没有左转上海府路，而是在路口打了一把方向，车头朝南，径直拐上了龙昆南路。

龙昆南路。向南，魏汝之的眼睛猛地亮了，嘴角重新浮起一个弧度，但这次的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猎人看穿猎物轨迹的冷冽。他松开按着吴德瑞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座椅：“看到没？往南走了。龙昆南路往南，再拐海秀东路就是东湖宾馆的方向。这老东西，果然是要回去退押金。”

吴德瑞没有再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与那辆出租保持着约莫五十米的距离。出租车开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犹豫，大概王英自己也说不清回去退押金究竟能有多大用处，两百块钱，至少先吃顿饱饭，再踏实打辆车去人民大道。

魏汝之盯着那辆车的尾灯，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车流中忽明忽暗，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呼吸。他慢慢从内兜里掏出那叠整齐的毛票，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冷冷地笑了一下。

“两百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随即掏出手机，给谭笑七打了过去。

谭家大院这边，谭笑七刚和老一的秘书通过电话，这边说老一上午o点零分肯定到号。挂了电话谭笑七就接到老魏的电话，说起押金谭笑七微微一笑，看来王英被关了一年还没彻底糊涂，也好，谭笑七可不像置一个傻瓜于死地。

他告诉老魏不必跟着王英，现在回号大楼食堂吃饭，王英已经不必再盯下去，号会场会是王英的终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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