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脏抽搐瑟缩,耳鸣接连响起。
宁念戈,等等我。
求求你等等我。
不协调的身体东倒西歪,肩膀撞到墙壁,膝盖磕到门框。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扭曲,莹绿的光点漂浮旋转。我找不到宁念戈,一路追过去,只看到纪柏川进入动物实验室的背影。
他将门反锁了。
我贴着门,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牌上。脸上全是黏湿的汗。
放弃按压伤口,双手握紧斧柄,对准门锁劈下去。第一下劈歪了,斧刃在把手位置刮出刺眼火花。第二下,第三下,耳朵被震得失聪。时间变得过于煎熬,不知道用了多久,总算破坏了这扇门。
里面很暗。
唯独中央的手术台明亮苍白。
台面洒着星星点点的血。穿着白大褂的纪柏川直挺挺地跪在旁边,低垂的脑袋抵着手术台边缘。
我走过去,扯住他的头发,让他的头仰起来。那张羞怯懦弱的脸呈现出某种死鱼样的白,瞳孔扩散,嘴角带着未消散的笑意。再抬高点,能看到他下颌连接脖颈的位置,有个深深的血洞。
猩红的液体宛如瀑布,顺着脖颈胸膛大肆铺开。
有人用尖锐利器捅穿了纪柏川的脑袋。自下而上,从下颌到后脑。
我松手,这具身体便歪斜着砸在地板上,发出闷重的声响。
实验室内再听不到其他动静。
宁念戈在哪里?
我的脑袋也仿佛被捅过一样刺痛。后背爬满悚然的寒意。
宁念戈,宁念戈,宁念戈!
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还有第四个人,杀了纪柏川的人!
宁念戈现在如何了?
我在每一个角落翻找。扯开仪器罩布,推开叫不出名字的柜子和软管。
“宁念戈……”
我的声音在哭。
如果宁念戈死了,我该怎么办?
季随春对着枯荣吩咐完琐事,自去睡觉。
枯荣掩了门,继续望天。今夜天气阴沉,棉絮似的云彩遮挡冬月,只漏点儿灰白的微光。庭院又潮又冷,也许后半夜会落雪,又或者下些冰凉黏湿的雨。
吴县的冬天总是这副模样。
果然,时近半夜,屋檐响起细碎的敲打声。像雨,像雪,却比雨雪更清脆冷冽。空气里没有风,枯荣抬头,亮出腕间短刃,横斜着抵住从天而降的杀意。
潜入者身形灵巧,脸上蒙布,穿灰麻短袍,手里持一柄冷白弯刀。从屋顶跳跃下来的时候,刃尖直直冲着枯荣的脖子。可惜如今利器相抵,谁也没能伤到谁。
枯荣咧开嘴角,不退反进,薄刃划出尖锐嘶鸣。对方连忙收手,倒退数步跳到院子里。
天上的云彩彻底遮住了月亮。夜色愈发浓郁。枯荣如离弦之箭疾冲而来,手中短刀晃出刺眼的光。潜入者再次避开,转身跃上墙头,朝更加荒芜冷僻的角落奔去。
枯荣紧追不舍。
综合系其实是个很奇怪的教学单位。
没有明确的培养方向,课程的设置也杂乱。有金融管理,希伯来语,社会研究以及生物医学。
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会对这种设置提出异议。但在进入明樱学院之前,没人察觉到它的不合理之处。
宁念戈入学以来,我下了很多功夫,始终查不到关于院系的详细资料。循着她的每日行程记录数据,密密麻麻梳理出来,才发现每一门课程都是为了创造攻略机会。
辅导帮助,小组合作,模拟训练,实验操作。
与她合作,拉进关系,制造暧昧,打破心防。
宁念戈根本学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也没人考虑过她未来的毕业问题。
就好像她并不需要未来。
纪柏川担任生物医学相关课程的教学工作。而宁念戈每周上三节生物基础课。该课程需要人帮忙搬运器械,示范操作,性格懦弱的纪柏川没有助手,故而邀请宁念戈做临时助教。
这是纪柏川给出的理由。
宁念戈在手机上和我聊天时,兴致很高地拍摄了实验室的照片。配上她握拳屈起的手臂。
“今天第一次做助教,帮纪老师搬了生物安全柜。区区80kg,呵。”
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我站在实验室门外,给她回复了膜拜表情包。收好手机,隔着玻璃窗,看里面忙碌的学生与讲师。
纪柏川正在对着投影仪讲解着什么,宁念戈举着夹板,时而抬头听课,时而唰唰落笔。她的侧脸被光影笼上一层幽蓝的光,莫名有种沉着的冷酷。
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有学生出来透气。我压紧帽檐,躲到楼梯口背后。三五个男生长吁短叹地站在走廊里聊天,声音格外清晰。
“这也太麻烦了,玩个游戏又不是真的上学,每天按部就班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