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干嘛不逃课?”
“这不是会扣积分嘛,帕里那个狗东西搞的学院积分制,逼着人按自治会制定的校规攒积分,不管是考试上课还是参加集体活动都算积分,积分不足就受惩罚……靠,他在恋爱游戏里玩霸凌。”
“好在他对女主角没啥兴趣。过来上上课,既能攒积分,又能和女主说话……不过这进度也太慢了,都多久了,怎么碰个手都被警告?你们呢?”
“我今天搭她肩膀了,哈哈。系统没警告,估计过几天搂腰也没问题,想办法让npc撞她一下,撞我怀里就ok。”
“要善于利用环境,系统判定不了间接行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手。你们看她棒球训练了吗?那个腿……”
不知道谁做了什么动作,几个人一齐发出下流的笑声。
但这笑声戛然而止。实验室的门打开了,宁念戈好奇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外面做什么?要上课了。”
“哦哦,来了来了……”
他们彼此打闹着,重新回到实验室。
我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打开,取出藏在里面的电脑。登录监控页面,上千个镜头画面随即展现在眼前。食堂,教室,体育场,宿舍,所有玩家可去的活动场所都能看到。
选择生物实验室,定位走廊角度,找到刚才开黄腔的男生。
我是个很有道德的人。过去的二十年里,周围的人都对我评价不错。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任何,人。
闯入这个世界的所谓“玩家”,对我而言,已经脱离人的范畴。他们是怪物,是破坏我和宁念戈生活的凶手,所以,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污秽的嘴巴需要清洗,乱动的肢体理应切除。
要诚心诚意地,用痛楚对宁念戈说对不起。
“以往还能轮班睡觉,如今非要我们守在这里,时刻盯着……盯什么呢?犯人总归逃不出去的,每天来来往往的贵人也不能多瞧……”
“上头要做样子,偏偏遭殃的是我们!”
阿念附和了几声。
她已走到曾经被关押的牢房。麻鞋底踩到一片虚软潮湿,低头察看,隐约辨别出是干涸的血。
视线缓缓抬起。牢房内的景象,全都映入眼帘。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这里挤着一堆,那里躺着一片。有的人没了脚,有的人缺了胳膊,衣裳和皮肤混在一起,血痂之上还流着新血。
谁在呜呜咽咽地哭。哭声像穿堂风,又像夜半鬼啼。
阿念找了一圈儿,左手边阴影里跌出来个十多岁的孩童,抓住铁栏,对她仰起脸来。那脸已被割得皮肉翻卷,张嘴说话时声音含混不清。
“回……回家……我能回家了么?是不是、娘亲接我回家?”
说话时,嘴巴接连涌出黑血。阿念下意识伸手,淋漓粘稠的血便砸进她的掌心。
“回……回家……”
话语混杂着吞咽声。阿念看他,他张着嘴,赫然露出半截残缺的舌头。
第47章人不同命
阿念站在铁门外,前胸后背热气沸腾。
这热气顺着皮肤爬上脖颈,熏烤着脑袋。
耳朵里尚且能听到看守们断断续续的抱怨,一声接着一声。抱怨审讯不分白日黑夜,贵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叹息勤勤恳恳搬运囚犯清洗地面,身上沾了洗也洗不掉的尸臭;担忧自己性命不保,稍有懈怠触怒贵人便会脑袋搬家。
他们无法指名道姓,无论温荥还是裴怀洲,只能拿模糊的称呼代替。
聊了片刻,又问阿念:“你不是来提人的么?提审哪些短命鬼?”
阿念缓缓握紧手掌,黑血滴落地面。她佯装翻阅名簿,喉咙里气息滚了几圈儿,吐出模糊的言语来:“全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哪里认得清,只能慢慢地找……”
男孩比宁念戈大两岁。
可能因为这个小区很少有同龄的孩子,两家又住得近,所以他经常上门找宁念戈玩。
宁念戈的父母并不排斥。毕竟这个男孩从小安安静静的不爱闹腾,虽说性格有点奇怪,但也算长得好看。皮肤很白,白得让人联想到寂静的月光,头发和眼珠又极黑,像永无止境的夜。
和宁念戈完全是两个极端。
宁念戈天生有种消耗不完的精力。哭声和笑声都很响亮,饭量也比其他小孩大一倍。每天她都要在房子里探索好几遍,把每一扇门都推开,所有的灯都打开。如果谁不小心锁了哪个房间,她会坚持不懈地试图撬开。
“我不喜欢黑。”父母问起来,小宁念戈不高兴地皱着眉毛,“喜欢白的,亮的,暖和的。”
所以,皮肤白皙的邻家小哥哥勉强成为她合格的玩伴。虽然他身上也糅杂着浓烈的黑色,体温总是偏低,牵手的时候还需要宁念戈捂一捂。
两个孩子坐在客厅的爬爬垫上玩玩具。将积木堆成高高低低的山脉,把毛绒小恐龙放在最高的顶端。
“这是我的本体。”他坐在小恐龙后面,套在双手的恐龙嘴巴一张一合,“来吧,来杀我吧,可悲的勇者。”
然后宁念戈就会举着塑料小剑,哒哒哒地把积木和小恐龙打飞,对着男孩胸口戳戳戳。
“啊我死了。”他念着语调无起伏的台词,抱住软乎乎的宁念戈,睫毛委屈地盖着眼睛,“好痛哦。”
宁念戈趴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伸手用力扯他同样柔嫩的脸颊,口齿不清地喊:“冰块,冰冰的……”
这是她给他的第一个称呼。
再大一些时候,客厅里的游戏种类变多了。玩太空沙,抽扭蛋,偶尔也会扮家家酒。因为皮肤白之类的理由,宁念戈指定对方扮新娘,毛绒小恐龙就是家里的小孩。
“竟然是未婚生育。”他若有所思地抱着小恐龙,尖尖犬齿抵住嘴唇,“嗯……新郎可以给可怜的新娘补个婚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