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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有时候敏锐得厉害。

阿念问:“你怎么提起宁自诃来?”

她其实并不知道他的名讳,甚至在去世的前几年,宁念戈都没有见过他,在宁念戈的记忆中,他只有一个威严冷漠的影子,瞧不清脸,像山峰似地伫立在那里。

年龄较小的学生陆陆续续被亲人接走,宁念戈看得眼热,找了个角落站着,忍不住想要贪婪地再多看些,不知不觉天光微暗,再不回家,街上便要没什么人了,她才急急起身,欲要往家赶。

她刚站起身,才走出两步,领口就一紧,身后被什么人勒住了似的,宁念戈吓得捂住脖子惊恐回眸。

“眼睛用不上就快点捐出去,我站你身后半天了你也没瞧见我。”聂照见她的小模样,这才松开她的领子,顺手接过她的书袋,甩到肩上背好。

宁念戈在见到是他之后,惊恐变成了巨大的惊喜,她她她,她没想到聂照竟然会来接她下学!

聂照走出两步,见她呆愣在原地,根本没跟上来,皱眉,抬手招呼:“走啊。”

宁念戈被他一喊,这才回神,赶紧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唇角的笑意都压抑不住,不自觉露出雪白的牙齿:“三哥三哥,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她在自己身边打转儿,跟条小鱼似的,聂照看着眼晕,抓着她的手腕,让她老实些:“当然是怕某个蠢蛋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来接一下,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别想着让我天天来接,你也配?”

宁念戈才不在乎聂照放什么狠毒的话,她只是一个劲儿的高兴,高兴得快要不顾及在宁家所受的教育,跟李宝音一样跳起来。

“并无此意。”顾楚挽了个剑花,收了武器,扯开嘴角笑道,“你们走罢。”

马车再次行进,逐渐远去。

而顾楚久久地咬着牙槽,直至两腮酸痛,才徐徐吐了口气。

车驾可以伪装,服饰可以更换。但那人出行的习惯难以掩饰,譬如护卫用的刀……刀背刻着熟悉的燕纹。这种纹路,常常出现在那人衣摆,案头,甚至是麈尾的柄。

车里的人,是秦溟。

第107章疯狗爱意

夜愈发沉寂,街面停着一人一马。

秋夜的风将门前铜灯吹得咻咻作响,好似诡谲嘲笑。

顾楚盯着那一两点摇曳的灯火,瞳孔的光明了又暗,暗了又亮。身下坐骑不耐地踢踏着,向前几步,又被他死死拽住。

半晌,他终究没有登门拜访,毅然调头,直往西营去了。中途,被远远甩开的部将亲随千赶万赶追了上来,其中一人很懂事地捧场:“都督可见到裴家娘子了?知晓都督折返,她定然欢喜。”

顾楚没有回应,只冷冷瞪了对方一眼。

这又怎么了?众人莫名其妙,不敢吱声。

回到西营,自然迎来一番热闹问候。顾楚懒怠说话,将马鞭丢给旁人,大踏步往议事堂去。堂前阶下正巧有两人勾肩搭背,一个是笑得猥琐的司马,一个是面红耳赤的参军闻山。

“三哥今天来,接我啦!”人一走远,念戈的神色立即冷了下来。

布谷鸟啼,花瓣破洞,是杀手同僚在回应:布局完毕。

这场局,出自她的手笔。

念戈抬脚,朝南走去。

储藏卷宗的地方是个占地广的大平层,门前空旷,但阶面底下藏着各种宁触的危险机关;几道门都用结构复杂的锁闩着,外面还有两队交替看守的卫兵,防卫极严。

她隐匿身形,绕到远处的另一间屋里,走起地道。

审刑院有地道这事,估计连长官蔡逯都不知道。

道里昏黑,念戈闭上视力不好的眼,仅靠听力与杀手的直觉,就成功躲过道里的机关,迅速到达大平层。

再次睁开眼,她看到的是一面面高大的卷宗密集柜,架上摆着卷宗,一摞压一摞,一眼望不到头。

血液突然不断翻腾,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耐心。

她对自己说。

安静。“去车上吧。”宁念戈扫了乔晏一眼,径直出了门,她看向侯府的马车,正思忖着如何开口,却见岐舟走到车边说了什么,那承安侯伸头往她这边望了望,急急忙忙下了车,快步走到她身前停下。

本来守在车前的几个侍卫见状忙跟了上来,手握在刀柄上,将佩刀抽出半寸,警惕的盯着宁念戈。

乔晏抓着她的衣裳,躲在她身后道,见那几个侍卫愈发逼近,提高了声调道:“别过来!”

宁念戈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乔晏鹌鹑似的缩在自己身后,一时无言,但还是微微侧身护住他,沉声道:“侯爷若有事,可去阁内详说。”

承安侯没回答,他整张脸都藏在面具后,看不出情绪来,只是看向宁念戈,又往前走了一步。

门内的誓心卫听到响动也冲了出来,见对方拔了刀,也将兵器拿在手中,可他们平日里再跋扈,也不敢真对这千金万贵的承安侯动手。

两方正僵持不下时,岐舟伸手拉了拉承安侯,他摆了摆手,沉默着转身回了车上,那几个侍卫也跟了上去,不多时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宁念戈看得一头雾水,不过好在拦路的走了,于是转身对左见山道:“出发吧。”

左见山应下,牵了匹马给她,她却看向乔晏乘坐的马车,放下缰绳也走了上去。

左见山略带疑惑的看着她,还没回过神来,突然被人拍了拍,转头看到个刀疤脸的年轻男子站在他身后,正是巡查使黄觉,见他转身,语气不满道:“为何要带那商户之子啊,瞧他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我都怕路上马车跑快点,把他颠死了。”

“宁掌使说带,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也就是那副皮囊惹眼些,我看啊,咱们那位新掌使,怕是看上他,路上想带着消遣罢了。”

左见山重重呼了口气,黄觉草莽出身,为人义气,同他关系甚好,平日里得块肉饼都要分给自己半块,但嘴上素来没个把门的,眼下这番浑话听得他一阵头疼,他板着脸,严声道:“我同你说了多少次,莫要胡言乱语,哪天惹祸上身丢了脑袋,我人微言轻可救不了你。”

“好好好,左爷,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两句话给我脑袋都说没了。”黄觉打着哈哈上了马,一扯缰绳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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